龐大的方陣一個個走過他的面前,錚錚鎧甲巍巍如山,森森兵刃銀光閃爍。
在他的身後,浪花利劍大旗迎風招展。
千年的心血,封神榜上無名的他,終將這支部隊經營成了天地間數一數二的勁旅,天庭的基石。
往後,便是沒有他,該也是能繼續履行自己的使命了吧。
佇列之中,悲涼的氣氛漸漸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知道,元帥這一去,便是不死,也再不是他們的天蓬元帥了。
他含著笑,佇立艦首欣慰地看完最後一個軍陣,長長一嘆,轉身走在甲板上,檢閱著他帶起的精銳將帥。
「天衡,你太直了,比我還直。下面的人會受不了的,往後這脾性可得改改……」
……
「天任,自信是好,可別過了。要知道,驕兵必敗,每次派你出征,我都多少有些擔憂……」
……
「天禽啊,你和屬下打成一片我不反對,但人情若是牽扯過多,往後統軍必是禍害……」
……
「天內,你資質上佳,可惜就是太懶了,我還從未見過你主動請纓的……」
……
「天輔……」天蓬微微張了張口,卻沒能往下說。
對面的老將,已是老淚縱橫。
天輔低頭抹了把淚,身後天將組成的軍列中隱隱傳出抽泣聲。
漸漸地,那抽泣聲蔓延到了士兵的軍陣中。
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們是天庭戰將,更是流血不流淚。
所有人都攥緊了拳頭,拼了命忍著。
「哭吧,沒事。」天蓬淡淡地笑著。
在這一刻,哭泣並不意味著軟弱,而是為了更加堅強地恪守自己的職責。
一時間,慟哭之聲驚天動地,這支馳騁三界的銀甲勁旅在剎那間崩潰。
一生為天庭征戰四方,捉妖,到頭來沒能死在妖怪手裡,卻要死在天庭嗎?
佇列中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元帥,別去了,我們反了吧!」
「是啊,元帥!我們聽你的,我們不認玉帝!」
「我們是天河水軍!天蓬元帥的天河水軍!」
天蓬的嘴角微微抽動,抿著唇,低下頭,又抬起,反覆幾次,才眨巴著紅透了的眼,微微哽咽道:「這話,只此一次,若再讓我聽見,定斬不饒。」
可還能有下一次嗎?
一個個彪型大漢,錚錚鐵甲,就這麼在他的面前絕望地慟哭。
拍著天輔的肩,天蓬一面幫他整著衣冠鎧甲,一面淡淡道:「我會向玉帝舉薦你成為新的元帥,但未必會被採納。如果上面派了新的元帥……也一定要服從新元帥的命令,不可妄為。」
這是最後一道命令了吧……
已經泣不成聲的天輔用盡所有的力量,一拳重重打在自己的胸甲上,單膝跪下,吼道:「末將遵命!萬死不辭!」
低垂的臉,眼淚一滴滴從鼻尖滴落,老將的身軀不住顫抖。
仰起頭,天蓬高喊道:「你們也一樣!」
「謹遵元帥之命!萬死不辭!」
「永別啦,我的天河水軍。」
一排排的軍列下跪,如同沙灘上退去的潮水,伴隨著排山倒海的呼喊聲。
大風從身旁掠過,揚起大氅,撫弄鬢髮,英姿颯爽。
望著遍地的銀甲,他欣慰地笑了,高聲喊道:「這才是我天蓬帶出來的天河水軍!」
戰艦擂起了戰鼓,送別。
天邊夕陽如血,酷似他接過任狀的那一日,千年了,終究是沒有辜負。
可,他,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