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
「為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太上老君會盯上我。」
小小的涼亭頓時安靜了下來。
丹彤子、青雲子都淡淡地看著猴子沉默,幽泉子則依舊閉著眼睛一聲不吭。
許久,青雲子輕聲嘆道:「你做了。」
轉過頭去,他瞧了幽泉子一眼,道:「你早來了三百年,對嗎?」
猴子的心微微一顫,手中的行雲棍不由得攥得更緊了。
長長嘆了口氣,青雲子緩緩說道:「我修行尚淺,推算天道這種事情做不來。但二師兄可以。先前我們幾個師兄弟都很疑惑,為什麼師傅要收你。而且開始不收如此決絕,後來卻又收了。你的性格……其實不是很適合修仙。這不像是師傅的作風。」
微微頓了頓,捋了捋長鬚,青雲子接著說道:「後來,太上老君派人盯梢斜月三星洞,你在崑崙山又出事,八師弟一個人灰溜溜地回來,我們幾個立即意識到這裡面有問題。可師傅閉口不談,大師兄分明知道又不肯說。所以,我們讓二師兄廢點修為探探這內裡乾坤。」
說罷,他低頭笑了笑,又抬頭朝幽泉子瞧了一眼。
幽泉子淡淡笑了笑,雙手交握撐在桌前,嘆道:「一算,才知道你早了三百年拜師。而且,來的也不是該來的那個。這事兒,恐怕你自己心裡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吧。」
猴子手中的行雲棍攥得越發緊了,呆呆地點頭。
幽泉子無奈地笑:「所以這就有問題了。你知道天道是什麼嗎?」
猴子抬起頭看著他,搖頭。
「天道,就是這個世界的執行法則。所有的,不可改變的,統稱為天道。所以第五階稱為‘天道’,太上老君、如來佛祖,都是天道修為。他們是最接近天地法則的人,太上老君掌握著‘無為’的法則,通曉天道的核心。如來佛祖則掌握著‘無我’的法則,化身為虛無。」
「可是天道又不僅僅是‘無為’與‘無我’,它還囊括了一切必須發生的事和不該發生的事。佛家說,有因有過。因已成真,果則必然。」幽泉子震了震衣袖站了起來,庭院中一片落葉飄落,正好被他二指夾住:「就如同這落葉,何時長出,何時凋落,冥冥中,早已註定。此,亦為天道。連你的拜師時間,也包括在天道之內。」
「你的意思是,因為我提早拜師,所以才……」
「準確地說,不僅僅是拜師。我舉個例子,如果天道註定一個人不能死,可他死了,你知道會怎麼樣嗎?」
猴子靜靜地盯著他。
幽泉子微微一笑,道:「他死了,那麼他的後代就沒了。假設原本他的後代每個人都生出兩個後代,那麼他的生死,改變的就是幾十代以後成無以計數的人的存在。同樣的,一個人如果該死,卻活了,本不該有後代,卻生出了後代,結果改變的也將是數十代以後無以計數的人的血緣。這只是個比較極端的例子,我想說的是,在天道的軌跡裡,只要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哪怕我現在伸手摘去一片本不該此時凋落的葉子,千萬年之後,一樣可以影響天地格局。」
說著,他又幹笑了起來:「不過,想改變天道的人很多,能在一定程度上測算天道的人也不少,只是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天道中人,就連他們推算出天道,也是天道本身已經註定的。到頭來,不過是毫無意義的行為。」
猴子微微眯起了眼睛,緩緩問道:「可我不是天道中人,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會改變對嗎?」
「對。」
「天道,半點容不得改變?」
「不。」幽泉子揉搓著手中的枯葉,擺手道:「天道是容許改變的,天道也是不斷自我修正的。只是,那掌握天道的人不容許天道改變,因為天道改變,就不是他所掌握的天道了。換句話說,他也就掌握不了天道了。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將行雲棍緊緊的摟在懷中,猴子緩緩低下頭,抿著嘴唇,想了許久:「所以,他必須要讓一切迴歸原位?」
「也並不完全是原位,天道層層疊疊,既定的軌跡本來就有好幾道,只是除了太上之外的其餘人等只能推算出其中一道罷了。所以,他有很多種處理方式。只是對你,他必須要小心翼翼地處理。因為你涉及到三百年後的一樁大事,整個波及面難以想象。而且,你本身是源頭,你能對天道造成的破壞也是最大的,一舉一動,皆可成禍。他需要做的,是制止你的破壞,毀滅一切可導致你偏移的因素,然後重整軌跡。」
安靜的庭院裡,風徐徐地掠過猴子的臉頰,撫動絨毛。
他低著頭,用手揉搓著行雲棍上繁瑣的紋路,許久許久,看入了神。
半響之後,他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抿著唇,問道:「這些,師傅都早就知道了對嗎?當初不收我,是怕沾染因果。後來收我,是想推波助瀾,讓我去打破天道。這該就是師傅的計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