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奈地笑了起來。
無論多久,等來的只能是屠戮,單方面的屠戮,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嗎?
如果這真的就是妖的宿命,那真不如趁早結束……
這是多麼徹底的絕望。
正當此時,最頂上天兵環繞的戰艦猛地失去了動力,下墜,脫離了四周天兵的包圍圈,翻轉,藉著巨帆滑行,最終,在空中的天兵與地面妖眾驚駭的目光中倒栽落地面,掀起遮天的灰塵,直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幾隻閃避不及的妖眾被碾成碎末。
所有的人,無論是天兵還是妖眾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這一艘戰艦。
「這是……」卓天將扶著船沿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戰艦下方的艙門,鮮血如同泉水般溢位鮮血,角落裡幾個渾身是血的天兵哀嚎著爬出戰艦外,漸漸地,更多身受重傷的天兵爬出了戰艦外。
正當紅了眼的妖眾準備要撲上去將這些天兵撕成碎片的時候,那戰艦又猛地顫動了起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悶響聲中,金屬製的戰艦船板猛的隆起,下一刻,一個巨大的缺口被直接從內而外撕開來。
卓天將緩緩的嚥了口唾沫,呆呆地盯著那黑漆漆的缺口看,目不轉睛。
一隻毛茸茸的手伸了出來,撐住兩邊,緩緩用力。
一剎那,無論是天兵還是妖眾,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猴子渾身是血地從戰艦裡歪歪斜斜地爬了出來,柱著行雲棍,迎著蕭瑟的風,緩緩站立,抬頭仰視遮天蔽日的艦隊。
流雲在他的頭頂滾動。
從身後抽出一個「靈力索」的發射器丟給不遠處的妖眾。
「用這個來打。」他艱難地嘆道:「裡面還有,自己去拿。」
那隻納神境的穿山甲精低頭木訥地摸了摸手中的發射器,試著將靈力注入。
發射口立即彈出了一根閃著銀光的繩索。
此時,那發射口本是對著地面的,可那彈射出來的繩索竟然轉了個彎朝著天空飛射而去,粘住了一個天兵的腰。
四周的妖怪幡然醒悟,他們一擁而上猛地拽住繩索將那名被捆住的天兵拽入妖群中當著卓天將的面撕成了碎片。
刺耳的慘叫聲在耳邊繚繞,天空中盤旋的天兵們膽怯了,他們緩緩地後退。
而更多的妖眾則發了狂地朝墜地的戰艦蜂擁而去,如同狂奔的獸群。
希望之火又被重新點燃。
看著遍地奔騰的妖眾,仰起頭,猴子深深吸了口氣,朝著旗艦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嘶吼:「接著打!來啊——!繼續啊!」
那聲音穿越漫長的距離,轟在卓天將的耳膜上,讓他為之一顫。
緊繃的肌肉,攥緊行雲棍的手在不住地顫抖,猴子躬著身子,咬緊了牙,青筋暴露,面目猙獰。
數不清的傷,早已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身軀,可他還站著!如同一個巨人般屹立在天地間!
低垂的絨毛上,一滴滴地鮮血滑落,打在銀白的船板上,綻開,如同一朵朵的傲雪的梅。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來啊——!戰個痛快!」他嘶吼著,癲狂地笑,如同哀嚎一般聲音,伴隨著妖眾無邊無際的應和將士氣推向了巔峰。
所有的妖眾沸騰了,他們流著熱淚,哭喊,咆哮,都瘋狂了。
所有的天兵都恐懼地往後退了。
站在甲板上的卓天將瞪大了眼睛,攥緊了劍柄:「這個瘋子!瘋子!」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妖怪。
數百年的軍旅生涯,他早已經習慣了這些膽小的,卑賤的生靈在他面前如同狗一樣討饒。
可眼前的這隻……這難道是要求死嗎?
「將軍,怎麼辦?」一旁的小將顫抖著問道。
遠處,森林的盡頭,兩艘戰艦緩緩出現。戰艦上的「龜」字大旗已經被扯去。
不住顫動的手從腰間摸出一塊玉簡貼在唇上,猴子用生澀的聲音道:「楊嬋。」
「你……你沒事吧?」站在艦首的楊嬋急切地問道。
見到眼前的這一幕,她也不由得怔住了。她想離艦朝著猴子衝去,卻被月朝一把拽住了手。
「沒事,死不了。咳咳……」猴子無奈地笑:「你那戰艦上有那種……射出去會追蹤,甩都甩不掉的繩索嗎?」
「你說……靈力索?」她遠遠地看著猴子,呆呆地看著,一隻手已經不自覺地捂住了嘴。
那對如同星辰般的眸子隱約泛起了淚光,語調中帶著絲絲的哽咽。
「好像是這個名字吧……咳咳……我聽他們說過。」
重重地喘息著,許久,她咬住了嘴唇,點頭:「有。」
「丟下來,讓他們用吧。」
遠遠地用千里鏡看著對面甲板上搬上來的成堆的靈力索,卓天將的臉色又是慘白,眼角不住抽動了起來。
低下頭,他看到站在墜毀輕艦上的猴子那一雙疲憊,佈滿血絲,卻依舊充滿了殺意的眼睛。
許久,他只能顫抖著說道:「撤……撤退。」
「往哪裡?」
「離開惡龍潭……回南天門。往南天門撤退!」喊出這句話,他已經如同虛脫了一般栽倒。
這個瘋狂的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再呆了。
沒有任何一個天將有興趣與這樣的妖怪戰鬥,可他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後,大地上將遍佈這樣的妖怪。
他們在見不到陽光的角落裡如同野草般瘋長,也如同野草般用自己的生命作為燃料,在這妖的,冰冷的夜裡燃燒,照亮這個世界。
星星之火,終將燎原。
——————————分割線————————————
感謝問題儒先生、xdd424、鵬爺james、趁丶自由、鄭宸新、敢教諸聖盡低眉、清燈古佛度流年打賞~謝謝~
大家有什麼意見請在書評區留言,甲魚每天都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