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的痛楚,行動如常,那神情冰冷得讓人發瑟。
穿著那黑色鎧甲,頂著高高的鶡羽,握著行雲棍,他安靜地隨著引路的妖精走在空蕩蕩的長廊中。
來到校場,看到端坐在高臺上的惡蛟。
「你總算可以落地了。哈哈哈哈,不錯,不錯,不枉費我一番心思。」
一拳重重捶在自己的胸甲上,他乾淨利落地單膝跪下:「參見陛下!」
見到這一幕,惡蛟不禁微微呆了呆,片刻之後,興奮的神色洋溢:「好!很好!果然識時務!可造之材!」
說罷,伸手一招:「帶上來。」
猴子的身後,成片柱立的妖兵迅速重整了陣型讓開一條過道。
過道的末端,兩隻小妖押著一隻只剩下一條胳膊的白猿。
「我聽說,你並不是原本隊伍的領袖。人類常說忠臣不事二主,今天,我要你當著我的面殺了你原來的領袖。殺了他,從今往後,你便是我最器重的部將!」惡蛟嘖嘖笑了起來:「怎麼樣?能做到嗎?」
老白猿被押著跪倒在猴子的身旁,那雙渾濁的眼睛,流著淚,眨巴眨巴地看著猴子,沒有言語。
許久,他低下頭,低聲道:「殺吧……」
短短的兩個字入耳,沒有人知道,那一刻,那冰冷的面具後,那顆心,有多痛。
當被這個世界逼得退無可退,他學會了拿起武器,去戰鬥。
他緩緩地站了起來,帶著鎧甲摩擦的刺耳聲響。
一柄長劍被遞送到他的手邊。
接過長劍,他緩緩地走到老白猿的身前。
「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他的聲音微弱地顫抖。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也能有妖的位置,幫我看看那個美好的世界。」
「我答應你。」
快如閃電的一劃,那顆永遠只想著別人的頭顱高高掠起,帶著笑,隨風飄搖,飄灑的鮮血濺紅了整個世界。
轉過身,他單膝跪下。
……
到死都執迷不悟。
這隻荒唐的老白猿終究與他那不切實際的夢想,一同從這個殘酷的世界上徹底消失。
至始至終,沒有人知道他出身在哪裡,沒有人知道他當初的仙師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會被趕出師門。
沒有人知道,就好像他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終究不屬於這個世界。
荒唐的一生,最終只在那一隻猴子的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一道傷疤。
……
「幹得好!哈哈哈哈!去領你的獎賞吧!」惡蛟拍案而起,狂笑著離去。
身後的軍陣緩緩散盡。
偌大的校場上,只留下猴子依舊孤孤單單地跪著。
……
惡蛟為猴子在城中置下了豪華的府邸。
整個惡龍城都在談論這位前途無量的戰將。
軍統的任命下來——車騎將軍,掌管城外妖眾。
城中的文臣武將紛紛上門獻上厚禮,恭賀這位新貴。
熙熙攘攘中,他呆呆地坐著,給人一種無法接近的寒意。
待到深夜,賓客散盡,猴子安靜地坐在空無一人,漆黑一片的房間裡。
一個人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你沒事了就好。」
「楊嬋。」
「嗯?」
「幫我個忙好嗎?我想要天庭戰艦的法陣圖。」
那一刻,昏暗的光線中,楊嬋看到攥緊了的拳頭在瑟瑟發抖。
那臉上的神情,與她的哥哥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