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恨,就權且記下吧,仙路漫漫,總有一天會在遇到的。
那一晚,猴子沒有如同往常一般出到洞外去練棍,而是老老實實地呆在洞府裡閱讀玉鼎的書簡。藉機又向玉鼎討教了些追蹤靈力的法門。
找了個機會,猴子又尋了凌雲子問回斜月三星洞的事,只是凌雲子依舊支支吾吾敷衍了過去。
只說是與玉鼎真人一見如故,想多留些時日。那玉鼎就坐在一旁,也跟著幫腔。
崑崙山是非之地,以猴子如今的修為實在不宜久留,只是這凌雲子卻不知為何卻老拖著。這讓猴子不由得多少起了些疑心。
次日清晨,猴子一如往常地出到洞府外打坐修行,卻聽人喊道:「道友,道友。」
循著聲音望去,竟見到詩雨萱從樹後探出頭來,微微笑著。
這讓猴子驚喜,只是驚喜過後,又不由得遲疑了起來,一隻手攥緊了行雲棍。
「道友,是我。昨夜等了你一晚,都沒見你出來。」說著,詩雨萱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朝猴子走了過來。
「哦。」猴子淡淡笑了笑:「昨夜有些困了,便早早歇息。」
「你也會困?我瞧著你雖是納神境,精力卻比那些個化神境的大仙都要旺盛呢。」
猴子只微微翹了翹嘴唇權當帶過。
等詩雨萱走近了,猴子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抓起行雲棍朝著詩雨萱的臉掃了過去。
這一擊來的太過忽然,詩雨萱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激起的氣流掃過臉頰,直將詩雨萱的長髮揚起。
行雲棍最終沒打下去,停住的地方距離詩雨萱的臉頰不過一寸距離。
那小臉嚇得煞白,整個人癱坐在地,急促地喘息著,兩滴眼淚不住在眼眶中打轉,驚恐地望著猴子。
「道友……你這是……」
猴子放下行雲棍,站了起來:「昨日你那師兄來找過我了,他跟我說已經殺了你。」
「他……他來找過你?」
「嗯。打了一架,我贏了,不過沒殺他。我怕有人化成你的模樣來接近我,剛剛只是試探。他現在應該還站不起來才對吧?」
「他……是你傷的?若日黃昏時分一位師弟在山腰見他倒在血泊裡,將他帶回……原來……」詩雨萱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猴子。
「他沒說是我打的?」
詩雨萱緩緩搖頭:「沒,他什麼也沒說。」
「哼,必是知道說了也沒用。」猴子的嘴角微微揚起:「倒是你,沒事便好。」
詩雨萱微微低下頭,嘆道:「他是想殺我,只是我早有警惕又有師傅護著。跟你說他已經殺了我,怕也是想著若偷襲不成,也好借刀殺人吧。你剛剛沒有停住,怕我此時已在陰曹地府了。這人,陰險得緊。這次我使了計讓他落選,他如何能不動殺心呢?」
現在那王路琦還站不起來自然沒事,可是往後呢?他總有康復的一天。
猴子看出了這女子危險的處境,問道:「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詩雨萱抬起頭來遙望遠處樹木搖曳的身姿,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你那師傅怎麼說?」
「師傅將信將疑,畢竟那大師兄也是有些背景,全無證據,她也不好說什麼。」
猴子冷笑一聲,道:「依我看,只能殺了。若是同處一觀被他日日算計,遲早他會有得手的一天。」
詩雨萱搖搖頭道:「殺不了。」
「殺不了當初為何又要開罪他?只是為了出一口惡氣?已經死了一個師妹,為了讓他落榜,又搭上自己的命。這買賣,虧。做虧本生意,這可不像我見過的悟者道修者。」
詩雨萱緩緩低下頭,有些落寞地嘆道:「所以,我本就不適合修仙。」
清晨的涼風吹襲,那精緻的面容上帶著絲絲絕望的神情。就連猴子看了也有些動容。
這就是個傻女子,她不像風鈴那樣有師兄師傅師尊護著,也不像楊嬋那樣工於心計。她有的,只是一顆赤誠的心。
師妹冤死,便想著報復,卻全然沒有顧及自身的安危。也許這樣的人,確實不適合修仙。
可這樣一來,修成了仙的都是些什麼人?猴子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過幾日便走了。諒他也沒膽子追到斜月三星洞要人。」
「斜月三星洞……斜月三星洞……」默默唸了兩聲,詩雨萱猛地抬頭,彷彿捉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盯著猴子問道:「你是須菩提祖師的門下。」
「對。」猴子答道。
「你是靈臺九子當中哪位大仙的門徒?」
「須菩提本人的徒弟,剛收的。」猴子隨口答道。
這一答,詩雨萱頓時整個怔住,張大了嘴巴,呆愣了許久,問道:「你是……」
她恍然記起見了幾次面了,竟連猴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忙問道:「請問大仙道號是……?」
「道號還沒有,俗名倒是有一個。姓孫,名悟空。」
詩雨萱忙跪正,叩首道:「參見悟空師叔祖!」
「去去去,亂叫什麼?」
「這不是亂叫,論輩分,我是該叫你師叔祖!求師叔祖收我為徒。」詩雨萱猛地嚷嚷,那頭一叩下,便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