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嚎叫響起,卻是丹彤子的聲音。
慌亂之中丹彤子整個栽倒,而猴子竟就這樣撲在他的身上,撕咬,狂抓,任他丹彤子如何撕扯都無法掙脫。
強如丹彤子,此刻竟也只剩下掙扎!
所有的道徒都不寒而慄。
整個世界都沉寂了,冰冷的夜色中,只剩下丹彤子的慘叫聲!
「這……」青雲子也忍不住張大了嘴巴,輕輕一跺,凌空朝二人飛了過去。
而正在此時,徹底失態的丹彤子已經雙手握住猴子的腰,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將他推開,一腳蹬去。
這一腳力道極強,猴子整個被踢得離地八丈有餘,仿似一隻脫了線的風箏一般飄蕩,重重跌落在屋頂,一聲巨響,直砸洞穿了屋頂滑入屋內!
無數的碎瓦如雨點般打落。
「師兄……」青雲子落到丹彤子的跟前,卻驚得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此時的丹彤子癱坐著,渾身瑟瑟發抖,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渾身的血。
伸手撫摸肩膀,那一處的盔甲已經被撕開,深深的牙痕傳來刺痛的感覺。
渾身上下都火辣辣的,數不清深深淺淺的傷痕,那雙指甲竟直接穿透了身上的鎧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此時此刻,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好。
房屋的大門緩緩被推開,那隻血淋淋的猴子從門縫中擠出,跌倒在地,又掙扎著爬起,扶著牆壁,仰起頭望向丹彤子,喘著粗氣,臉上盡是狂熱的笑。
伸手拔去插在自己肩上的瓦片,已經不成樣子的臉上只剩下半眯著的一隻眼睛,卻依舊頑固地擺出了進攻的架勢。
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靜默了,所有人都在靜靜地注視著這隻頑強到了極致的猴子。
搖搖欲墜的身軀,分明已經沒有再戰的可能。可他究竟為什麼還要這樣?
沒有人明白,正如他們不會明白當初這一隻猴子為什麼要跨越十萬八千里路來到這裡,為什麼要死死地跪在門前不挪一寸苦苦等待,為什麼明知會輸卻還要堅守著信念哪怕是死也絕不退縮。
他們永遠也無法懂得那種心情,無法明白那種意志,那種無所畏懼的堅守。
而他,不需要理解,縱使孤身一人,也會走下去,寸步不退!
「救救他,救救他……」風鈴淚眼汪汪地注視著楊嬋。
那是哀求。
「求求你,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救救他……」
「他沒事的。」無奈嘆息,楊嬋只能苦澀地笑,轉過身去故意放大了音量,調侃道:「好一個丹彤子師叔。說單手,到頭來卻是手腳並用。丹彤子師叔言而有信,今天我等這些後輩算是都見識到了。」
那聲音落到在場所有道徒的耳中,倒是沒人敢笑,只是那笑聲早已在丹彤子的心中響起,揮之不去。
他回望四周,所有的道徒都驚恐地看著他,那一雙雙的眼睛,一張張的臉,無論何種表情,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嘲笑。
丹彤子一躍站了起來,轉身大喝道:「好你個楊嬋,休要在這裡胡言亂語!若不是凌雲師弟早有囑託,老夫早就把你趕出道觀!」
「是嗎?我是不是胡言亂語你自己知道!」楊嬋也無懼色,直接頂撞道:「我師傅是凌雲子,師傅之上還有師尊,是不是趕我還輪不到你這師叔說話!莫不是執掌這麼幾日就真把這斜月三星洞當你自家的了?」
這一字一句,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頃刻間,丹彤子的面容已經激成了紫色。
那楊嬋卻調諧地笑了。
笑聲落到丹彤子的耳中,異常地刺耳。
轉過臉去看到猴子的瞬間,丹彤子忽然從他的臉上平白讀出了嘲諷的味道。
這是挑釁!挑釁!
「這隻猴子……」片刻的錯愕之後緊接著爆發出來的是憤怒,惱羞成怒,怒不可歇,丹彤子咬著牙,大喝道:「我要殺了你!」
「鏘——!」
盛怒之中竟抽出了隨身的劍,一時寒光四射!
「住手!師兄!」青雲子驚恐地擋到丹彤子身前,喊道:「你若是殺了他,如何跟師傅交代!」
澎湃的靈力在劍刃上凝結。
「滾!今天誰擋我我就殺了誰!」丹彤子怒吼著直接一個側身將青雲子撞翻在地,劍鋒指向猴子。
然而就在這時候,他猛地瞪大的眼睛!
一身白袍無風自動,蒼蒼白髮,微微抬起的眼皮。
不知何時,須菩提已經與於義一同出現在了猴子的身後,伸手輕輕一點,猴子彷彿被抽離了最後一絲力氣一般昏厥過去。
頓時,丹彤子,青雲子,楊嬋,風鈴,所有的道徒頓時全部都怔住,呆呆地看著這個老人。
緩緩轉身,那一身白袍隨風飄蕩,掃了一眼倒地的兩個道徒,佈滿皺紋的眼睛意味深長地環顧全場。
目光所到之處,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下。
最後,目光落到丹彤子手中的劍上。
「若是我擋的呢?」須菩提冷冷地問。
哐噹一聲,手中的劍摔在地上,丹彤子整個匐下:「弟子,弟子不敢!」
冷冷地盯著丹彤子看了許久許久,看得丹彤子頭皮發麻,須菩提愣是一句話沒說。
所有的人都靜默了,偌大的斜月三星洞,所有的門徒聚在一起,卻一絲聲響都聽不見。
而丹彤子的頭則越埋越低。
沉默了許久,須菩提才緩緩開了口。
「於義,收治兩個道徒。你們兩個,給我到潛心殿跪著。其他人都散了吧。」
說罷,緩緩彎下身子,伸手抱起渾身血淋淋的猴子,乘風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