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以後得稱孫師叔了?」風鈴小心翼翼地問。
「別。」猴子擺了擺手:「你還是叫我猴子吧,聽著習慣。孫師叔……這聽著怪彆扭的。」
這一說,風鈴的表情頓時釋然,笑嘻嘻湊過來問道:「猴子,師尊讓你選了道脈了?」
「道脈?什麼道脈?」
「我道家有二脈,一脈曰‘行者’,以行證道。另一脈曰‘悟者’,以悟證道。觀內弟子都選的悟者道,此乃任意入門徒弟必選之事。怎麼?師尊沒提起?」
「沒提。」猴子搖了搖頭。
「沒提?」風鈴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足足談了五個時辰,怎麼……莫非連我也不願告知了?」
「老頭子就是一直看著我,看得我頭皮發麻。話倒是沒個三兩句。」
風鈴略略想了下,點頭道:「這以前倒也有過,師尊喜好讀心,新徒弟入門必會好好讀上一讀,只是如此之久倒是頭一遭。你且歇息吧,明天一早我再來找你。」
「嗯。」
風鈴走了,剩下石猴一個人孤零零躺在硬邦邦的席子上。
「剛剛那是什麼意思呢?」猴子想。
那談話的內容與語氣,明顯是內藏玄機的架勢。
「三不收?」
猴子越想越不對,只是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無論有什麼內裡乾坤,還是要先把道法學到手再說。
「無論如何,總算進來了。」猴子開心地笑,從衣兜裡摸出了一根桔黃色的羽毛,握在手中看了許久,看得入了神:「你說對不對?雀兒。」
許久之後,他才好像寶貝一樣將它收了起來。
一夜輾轉反側未能入眠,次日,當天灰濛濛亮的時候,猴子已經爬起來開始洗漱。
若是放著以前跪在門口邋遢就邋遢無所謂,現在畢竟是正式入了門,總不能還那樣。
就不說須菩提,其他師兄弟面前留個好印象也還是必要的。
身上穿著的這件不合身的布衣還是臨時為了體面從山腳下的人家討來的,穿在身上這一年洗都沒洗過,現在破爛就不說了,靠近了聞更是一股濃濃的酸臭味。
想想終於要活出個「人」樣,猴子心中總算有些寬慰。
隔壁的廚房已經亮起了燈火,從門縫望進去可以看到一青一少衣著樸素的兩個道徒圍著圍裙在裡面忙碌了起來,屋頂的炊煙裊裊升起。
饒過廚房,猴子徑直來到屋外的水井邊打水,也不管那麼多直接脫衣露天洗了起來。
按理說露天洗澡本是不成體統的事,但好在他是一隻猴子,一身的猴毛權當遮羞。
洗到一半的時候廚房裡年少的道徒拖著水桶推開門,一看見猴子便又立馬驚恐地縮了回去,隱隱約約中猴子聽到廚房裡的兩人正在談論自己。
被人區別對待這種事情猴子早已習慣,也懶得去說什麼,只是自顧自地洗刷,倒是歡暢。
此時,遠處閣樓廊上一位長鬚中年道士負手而立,遠遠地注視著猴子。
此人身著青色道袍,長髮漆黑,卻兩鬢斑白,眼角上是深深的的魚尾紋,袖口處繡有一金色「雲」字,氣宇之間可看出在此觀中地位極高。
在他的身旁,一位年輕的道士躬身道:「師傅,那便是師尊昨日收的徒弟。」
「這猴頭跪在門外已有整整一個春秋,為師倒也見過幾次,只是……」長鬚中年道士目光微微眯起,半響,猛的睜大,才嘆道:「連為師的讀心術都無效,又信口胡言。在門外跪了整整一個春秋都不見離開,可見此猴執念極深。如此心性……師傅為何破格收他為徒,還是入室弟子,實在讓人費解啊。」
年輕道士低頭輕聲笑道:「依我看,不過是師尊一時心血來潮,待……」
中年道士側目一瞪,年輕道士猛然閉了嘴。
那中年道士緩緩仰頭道:「為師作為師兄,就算說那猴頭幾句也是無可厚非。倒是你,胡亂評論師叔師尊,若是讓旁人聽著了,可休怪為師責罰你!」
「謹遵師傅教誨!謹遵師傅教誨!」年輕道士連忙低頭拱手。
中年道士轉身緩緩走入內室,隨口問道:「那猴頭可有姓名?」
年輕道士趕忙跟了進去:「回師傅的話,姓孫,名悟空。風鈴昨夜便來掛了牌,稱是師尊所起。」
「哦?那今日可是要隨堂聽講?」
「未曾提及。」
「不來也罷,老夫樂得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