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請。」說罷,金蟬子的手緩緩移開,掠過棋盤上密佈的白子。
「金蟬子,你這……又是何意呢?」注視著棋盤上,空白處孤零零的黑子,須菩提捋了捋長鬚,一臉的驚異。
「本是一局死棋,自當置諸死地而後生。」金蟬子直視須菩提雙眼緩緩道。
「置之死地而後生?」須菩提不禁嘖嘖苦笑:「數年前,我與你一盤殘局。實不想你會有此一著。只是……」
「只是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著,卻是貧僧。是麼?」金蟬子的笑容緩緩淡去。
「這一著,極險。」須菩提指著黑子道。
「貧僧心中有數。」
「你可想好了,若不成……」須菩提微微一頓,殿內一下子安靜了幾分。
許久,須菩提才說出了那最後的幾個字:「萬劫不復!」
那一剎那,晴天驚雷,閃光透過窗簷照在金蟬子的臉上,俊秀,不起漣漪。
他面色淡然,雙手合什道:「為普渡,貧僧願化作這一棋子,解開佛法百世之惑。」
望著目光堅定的金蟬子,須菩提駭然,許久,問:「心意已決?」
「貧僧已請正法明看顧那最後一世,若蒼天存德,便讓我行普渡之法。若不成……」金蟬子起身叩拜:「此行便是道別,再見無期。還請道兄保重!」
驚雷已過,天空一如往昔。
柔和的光線絲絲,透過窗上的白紗落到金蟬子的身上,在古樸的地板上刻下深深的影子。
須菩提緩緩睜大了眼睛,一言不發。
……
許久,硃紅色的大門轟然開啟,金蟬子抬腳,拖著裙襬邁出高高的門檻。
在石猴的注視下,一步步走下階梯,與他擦肩而過,道:「那求道的門,貧僧已幫你開啟。剩下的,便要靠你自己了。」
微風拂過他的衣袖,飛揚的身姿,一步步邁向遠方。
那背影融入了天邊的流雲,融入了林間的綠葉,與天地渾然一體。
莫回頭。
觀內觀外,一眾師兄弟靜靜地注視著。
門後,長長的石階上,須菩提迎風而立,久久嘆息:「後生可畏啊……」
石猴掙扎著站了起來,驅使著幾乎失去知覺的腳,一瘸一拐地邁向大門。
須菩提緩緩閉上眼睛,直到金蟬子消失在遠方,才睜開眼睛,注視著攀爬階梯的石猴。
這是他與石猴第一次的對視。
一個春秋的堅守,一牆之隔,也終是到了這一步。
石猴停下了腳步,怔怔地看著須菩提,這是揪心的等待。
許久,須菩提忽然笑道:「你這猴頭實在頑固……也罷,且,隨我入內室!」
說罷,仰天長笑,轉身便走。
石猴的臉上凝固的表情緩緩綻開笑顏,一瘸一拐地跨過門檻,像一隻興高采烈的猴子。
「入內室……師尊這是要……」
「入室弟子!」天邊一抹殘雲蕩盡,風鈴手持拂塵,一步步穿過人群:「往後,怕是我們都要尊稱他一聲,師叔了。」
那觀內觀外的一眾師兄弟無不大驚!
……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千年之後,天書記載,這一日,發生了三件大事。
其首,當數東方天庭第一戰將真君楊戩劈山救母,因其母之死與玉帝反目,攜梅山七聖聚眾擁兵灌江口,三尖兩刃刀直指天庭。
天庭急招楊戩之師玉鼎,玉鼎閉門不出,稱不能勝。
其二,西方如來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蟬子生惑,靈山辯法直戰如來佛祖,破了道心,失了佛陀金身。
爾後發宏願受十世苦修,甘心墮入輪迴,從此化作蒼茫大地上一介行僧,西方再無金蟬子。
而那其三,便是西方上古大仙須菩提不顧因果業力,收了一隻石猴為徒,取名,孫悟空。
這最後一事件,足足提前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