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軍在火車上顛簸了兩天三宿,全身上下快要散架似的,但也把管軍顛得異常清醒。不知道為什麼,火車磕在鐵軌上咣咣噹當的聲音,在管軍聽來全變成了胡小玲那句話:別幹蠢事!他知道,胡小玲這句話,入了他的心,紮了根,長在他心裡了。要不是這樣兒,他不知道會不會就此跟「大蜘蛛」幹起白麵生意,用自己的後半生跟「大蜘蛛」一起賭到底。可有這句話,管軍知道,就是「大蜘蛛」帶給他的是一座金山,都不值。因為那金山開啟的時候,也等同於開啟了牢獄的大門。
管軍在火車上的這兩天,腦子裡很多次閃過胡小玲的影子。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樣,他覺得自己有些歸心似箭。人一歸心似箭,就覺得路長了。管軍就這樣被火車拖進了北京。
北京站還那樣,沒有什麼變化。管軍想了想啞然失笑,這才走幾天呀,北京站在那兒立的工夫比自己的年齡還大呢。可管軍還是覺著走的時間很長很長,甚至有種差點就回不來的感覺,所以腳一著地兒,心也跟著著了地兒。北京,多好啊!咱爺們兒又回來了。而且,啥事沒有,清清白白的。
胡小玲坐在警車上,和幾個同事在街上巡邏,忽然在滾滾的人流中,影影綽綽看見了管軍,他揹著包,在光影中,在人流車流中時隱時現,時真時虛的。胡小玲定睛再看,確信無疑,就是管軍。
「停車!」
警車在街邊來了個急停,同車的警察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目光全落在胡小玲身上。胡小玲被大家一看,也覺得自己的確有點唐突,但也沒有解釋什麼:「我辦點兒事,一會兒我直接回派出所。」
管軍在人行道上走著,怎麼也沒想到胡小玲就這麼著又出現在他對面了。他心裡是高興的,可就是不知道因為陽光晃得還是成心想較勁,擰著眉頭看著胡小玲。
「我也就真奇了個怪!你是一直盯著我呢還是派人盯著我呢?我這可是剛下火車。」
胡小玲真心地鬆了一口氣:「我這根弦是繃得有點兒緊。我不願意再看見你出事,再抓你一回……那就是我工作的失誤。也替你可惜。」
「可惜啊?我都成這樣兒了,還有人替我可惜呢?這麼說我得說您是知音了。」管軍心裡一熱,可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話裡還帶出了幾分譏嘲。
「我還是那話,你現在是在一個裉節上,下坡容易上坡難。我這些天是有點兒怕,怕電話響,是別的派出所打來的,怕你做不理智的事,還好……你回來了。」
管軍望著胡小玲,話裡開始帶著調戲,或者不如說試探:「看樣子你還挺盼我回來。」
胡小玲繃起臉,口氣也又硬起來了:「是盼你別做錯事!一失足成千古恨!」
「行,那我就謝謝您這知音了。沒事我走了。」
胡小玲站在管軍面前沒有讓路的意思:「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海了!就是不知道打哪兒算起啊。」
「開個小店吧。鋪面房我幫你找著了。」挺大的事兒,在胡小玲嘴裡就成了隨隨便便一說。
管軍愣了,真的愣了,定定地望著胡小玲,不認識似的,也好像這是自己是第一次認真地看胡小玲。
胡小玲還是那麼淡淡的樣子:「執照我幫你,一塊兒去工商局。」
第5章並非來自太陽的光與熱(2)
管軍心裡一燙,是真的燙了一下似的。他望著眼前這個繃著臉辦事噎著人說話的女警察,覺得了幾分親。這親,不是親切,不是親熱,後邊帶什麼都不準確了似的,就是親。從他出來到現在每個人給他的都是白眼兒,不論哥們兒還是朋友還是前妻就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狠下心來在他的胸膛紮上一刀,可現在,這個曾經親自把他送進監獄的女人卻在他最失意,最迷茫,最需要別人拽他一把時向他伸出一隻手。
「我真得跟你說謝謝了。換句話,我得說你是個好警察。」這的確是管軍的真心話。
「你不說我也是個好警察!」胡小玲聽溜鬚拍馬的話聽多了,並不領情,「你是現在就去看看鋪面呢還是怎麼著?」
「我沒錢。」一說到錢,管軍剛熱乎起來的心又涼了。
胡小玲不說話了。
「要不,你幫人幫到底吧。再借我點兒錢。」
胡小玲一聽管軍跟她借錢,愣住了:「你管我借錢?」
「怎麼了,捨不得了?我給你打借條啊……」
胡小玲有些生氣了:「你看我是個有錢人嗎?」
「看你不像!可沒本錢做什麼生意啊!我只能說您瞎張羅了,忙您的吧。」
管軍說完轉身走了。剩下胡小玲看著管軍的背影生氣,她得說管軍是無賴,說他是無賴都不解氣。
35妮可怎麼也想不到管軍會主動上門找她,而且是求她,借錢。看著管軍她的眼裡話裡就都是後悔了。
「哎喲我的親哥,你倒是早說啊,我剛把錢都花了,買了鑽戒、鑽石耳環還有鑽石項鍊,全套的!還買了點兒衣服,四萬多呢,我都花完了啊!我這是定做的,人家也不給我退啊。」接著妮可又埋怨上了,「你看前些天我說給你吧你不接著……」
管軍一聽這話,沒等妮可把話說完,抬腳出去了。
管軍得找錢,沒有錢就是胡小玲幫他找到門臉兒,辦下執照也是白搭,情急之下管軍想到了一個人,他前妻。他了解他前妻,她嫁了老錢肯定就是因為老錢有錢。那麼看在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分上,他希望有錢的前妻能幫個忙,什麼條件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