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漂亮。」
郭芳臉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伸手給俏俏。俏俏大概也難得一見她媽這麼高興,把小手放在了郭芳手裡。兩人一起站起來接著爬樓梯。
江建平確實已經把飯菜都做好了,郭芳和俏俏進門時,江建平正往桌子上放湯。
郭芳看著滿桌的飯菜故作驚訝的樣子:「哎呀,怎麼你做晚飯吶?你快歇著,我來我來,不好意思啊,俏俏放學太晚了,我們倆使勁往回趕,可路上堵車。」說著就衝過去張羅幫忙。
「不用了,洗手吧,都好了。」
郭芳看俏俏,給俏俏一個訊號。
「謝謝江叔叔。」俏俏說完衝著江建平甜甜地笑了。
江建平拍拍俏俏的小臉:「嘴這麼甜!洗手去。」
江建平轉身的工夫,俏俏看了她媽一眼。郭芳衝俏俏豎起了大拇指,接著母女相視一笑。
俏俏可算美美地吃頓可口的飯菜,平時郭芳很少給俏俏買肉,說是不讓俏俏吃得太胖,那樣不利於跳芭蕾,其實主要是為了節省。
飯吃完了,郭芳和江建平都奪著個盤子爭著洗碗。「我刷。」「我刷。」「我刷。」「我刷。」「我……」爭著爭著郭芳先停了,江建平也跟著停了,兩個人都拿著盤子的一邊,像是在相敬如賓。
第四章要是你摔倒在泥裡(4)
「行,那就你刷。」江建平先鬆手了。
郭芳化解地笑笑:「這樣,你要是過意不去,以後做飯了就不洗碗,洗碗了就不做飯,行吧?」
江建平還是覺得有些不對了,突然犯了一下愣。
「怎麼了?這規矩不行啊?」
「是不是家家都這規矩啊?」
「你們家原來是這規矩嗎?」
江建平愣了一下,覺得話題不對了:「啊。是……不說這個了。」
郭芳還是試圖化解:「沒想到你還會做飯,你做的湯挺好喝的。以前在家老做啊?」
「啊……我媳婦……」江建平覺得說得不對,忙改口,「我前妻,他們片警忙。雞毛蒜皮的事兒多,我休息的時候就我做。」
郭芳對江建平的這經歷非常感興趣:「你挺照顧她的,是吧?你好像脾氣不大,是吧?你們倆怎麼離了?」
「唉!」江建平欲說還休,「不說這個了。」
「明天走了是吧?」
「對,明天走。」
郭芳不再往下問了,端著盤子進廚房洗碗。
29不能不這麼說,管軍消沉了。真的,出來以後,他碰到過順心的事嗎?沒有。回想起來,走出深牢大獄那天,管軍重新看見圍牆外的太陽,感到過瞬間的起死回生,看見綠樹葉子上反射的太陽的光芒,竟然對這世界有過莫名的感動,管軍的眼睛瞬間溼過。
從前管軍曾是一個呼風喚雨的人,後來為了哥們兒義氣也好,為了保住千辛萬苦掙來的公司也好,總之管軍扛了三年大獄。男人,既然脖子一伸,決定往肩膀上扛這三年大獄,就認了,就當是命中註定的。可無論怎麼著,大獄就是大獄,它不是糖,它是毒藥。進去過,吃過這毒藥,管軍再也不想吃了。離開了,管軍感到了死死掐住他脖子的那隻手突然一鬆,他管軍就可以自由地呼吸了。深吸一口氣,管軍的眼睛為之一溼的一瞬間,管軍真覺得,就算是號啕大哭也不丟人。那一瞬間,管軍懷有的,真的叫感激。對自由的感激。對世界的感激。對身邊經過的每一個人的感激。
可現在兩個月過去了,管軍在街上晃盪著,滿大街是匆匆來去的人群,人人都那麼忙,只有管軍不知道該幹什麼好,管軍的肚子裡是空的,腦子裡是空的,眼睛裡也是空的。他遊魂一樣在大街上晃來晃去,世界變得一片白茫茫,好像跟他沒什麼關係了。他看不見世界,世界也看不見他。
管軍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了一天,天快黑了,管軍在過街天橋上看了一會兒橋下因上下班高峰堵得死死的車流,數了上千輛的車,數得頭暈眼花了,管軍轉身要走。就在這個時候,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了。
「喲,哥,真你啊。我還當我認錯人了……」
管軍回頭看著這個戴墨鏡的人。
「哥,我,大蜘蛛啊。」「大蜘蛛」說著摘了墨鏡。
管軍打起精神應付:「你啊!出來了?什麼時候?」
「前天。出來我就找你,沒找著,也不知道你上哪兒了。今兒我是剛跟我爸媽吵了一架,我媽還行,我爸不跟我說話,你說,嗨!槓頭吧?恨不得沒我這兒子才好呢。我知道他也就是打不過我,要打得過掐死我的心都有!這就叫爹!這不,出來散散心,沒想到碰著你了。緣分!緣分!」
管軍勉強地笑了笑。
「怎麼樣啊,哥,出來小兩月了吧?」「大蜘蛛」上下打量著管軍,「順嗎?」
「不說這個了,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