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芳揹著俏俏爬到自家門家,掏出鑰匙剛要開門,門從裡邊開了。江建平拎著東西從裡面出來。
郭芳愣了一下,接著臉上堆滿笑容:「你回來了?俏俏問江叔叔好。」
「江叔叔好。」自從江建平住進郭芳家,俏俏就總是盼著江建平回來,因為只要江建平在她就不用練鋼琴。
「你好。」江建平笑著摸摸俏俏的臉道。
「你……出去啊?」郭芳看江建平手裡拎著東西,問道。
「啊,我去看看我兒子。」
郭芳往邊上讓讓:「回來吃飯嗎?」
「我……不了。你們吃你們的吧。再見啊,俏俏。」江建平又摸摸俏俏的臉,走了。
郭芳望著江建平的背影,樣子有些失落。
「媽我做得對嗎?」俏俏仰臉望著郭芳問道。
郭芳忙回過神:「對……」接著又想起了什麼,忙催俏俏,「快,趁著江叔叔不在家,快去練琴。」
俏俏一聽,委屈了:「媽讓我上樓下玩兒會兒。」
「快去!」郭芳的口氣不容俏俏有任何異議。
俏俏眼睛裡含上了淚花,很不情願地進了屋,屋裡很快響起了琴聲。
江建平和慶慶爺倆又見面了。離了婚的男人,如果沒有開始新的感情,新的生活,那麼探望孩子就是第一要事。跟上次一樣的時間,也跟上次一樣一起走著,臉上帶著笑,還是那些話。普通的生活就是這樣,這幾天和前幾天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差別。
「學校裡怎麼樣?」
「沒怎麼樣,還那樣……」
「課程緊嗎?」
「還行,也還那樣……」
「你們同學……」
「也還那樣……」
「都是還那樣啊?」
「可不嘛,您想想,就天天兒上學唄,還能怎麼樣?」
父子倆說到這,說不下去了。
「您呢,您怎麼樣?」輪到慶慶問江建平了。
「我?我也還那樣兒……」
「您不回家看我奶奶啊?」
「下回吧,你奶奶都把我鬧怕了。」
「那個阿姨……郭阿姨,對您好嗎?」
江建平一愣,接著表情變得嚴肅了:「問這個幹什麼?男孩子家,別跟你奶奶一樣想……」
慶慶詭秘地笑了:「我跟我奶奶想得不一樣,正相反,我是說,您要是覺得那郭阿姨還行,乾脆就將計就計了。」
江建平愣住了,好半天望著慶慶:「你……一個毛孩子,哪兒來這麼多怪話啊?」
慶慶衝江建平做了一個停的手勢:「爸、爸、爸、爸!算我沒說,您就跟著感覺走,啊!」
江建平像不認識自己兒子了:「我說,你一天到晚坐在教室裡,是學習呢嗎?」
在江大媽平房的外面,管軍和胡小玲再度擦肩而過。管軍停了。
管軍叫她:「哎……胡……警官……」
胡小玲下了車:「是叫我呢嗎?」
「……是。」
「有事說吧。」
「問一個問題行嗎?」
胡小玲沉默。
「你怎麼沒抓我啊?」管軍直直地看著胡小玲了。
胡小玲沉默。
「我知道你一直盯著我呢。我想報復濤子來著,你知道……你當時要是抓我,我身上也帶著刀子呢,可忙了半天,怎麼沒抓啊?」管軍還是那樣,帶著譏嘲,帶著挑釁。
「給你一個機會。」胡小玲口氣冷淡,斬釘截鐵的。
這話落地,兩個人都沉默了。都活半輩子的人了,都是人堆兒裡摸爬滾打過來的,胡小玲不是吃乾飯的,管軍也不是吃乾飯的,都知道好多事不能拿話說,越說越多餘,越說越不是事情的實質。管軍是放出來的,胡小玲是警察,他們是什麼?天敵!但是胡小玲現在放了他一馬,為什麼?僅僅因為胡小玲是警察,想給管軍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嗎?僅僅是這樣嗎?天知道。
管軍沉默了一下,半諷刺半真誠地看著胡小玲:「往後您不用老盯著我了,我都替您累了。你說得對,我不能做蠢事。我想了又想,我要是就這麼跟濤子同歸於盡了可不值!太不值了!看這天兒好得,連點兒雲彩都沒有!人生多美好啊是吧?你還說過一句話叫什麼來著……東山再起!我現在就算是摔了一個狗吃屎也得從這兒摔倒再從這兒往起爬,從這大糞坑裡爬起來洗乾淨了我再站成個人!」
胡小玲不言語,聽他說。
「……我還想起了一句老話……」管軍停了一下,等胡小玲的反應。
胡小玲不說話。
管軍往胡小玲跟前湊了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跟濤子這點事兒,我用不了十年。」管軍一腔肺腑傾吐完了之後好像也舒服了許多,「行,沒別的事兒了,您忙您的,回見!」說完管軍利落地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第3章債(13)
這時慶慶騎車迎著胡小玲過來,看見胡小玲,下了車:「媽。」然後看看管軍的背影小聲兒地問,「您執行任務呢?」
胡小玲皺皺眉:「沒有。」
「我爸回來了,去找我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