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半路夫妻 彭三源 第2頁,共2頁

「別哭了孩子……哭得我這心酸……」江大媽忙給擦眼淚,自己老淚縱橫都顧不上擦了。

「我也沒轍了,才天天去賣保險,風裡雨裡的不說,還天天看人冷臉子……大媽,好幾回我都不想活了……」

「可別,別往窄了想……得活……別哭了,大媽買你一份保險,啊!」到這兒,江大媽才擦了一把眼淚。

郭芳抬起身也擦了一把眼淚:「大媽,我不賺您錢,我給您打六五折。」

20濤子一走進辦公室,就看見不對了,站在門邊,停了。

管軍坐在他的椅子上,腳架在桌子上,一邊用指甲刀咯吱咯吱地剪著指甲。沒有表情,知道濤子進來了,但是眼皮都不抬。

濤子掩飾,走到窗前了,往外看:「這天兒,熱……」

管軍指甲剪完了,磨平了,「噗」吹掉上面的碎屑:「我!我蹲了三年大牢!三年!這三年大牢不能替狗蹲了!三年的時間,一千零九十五天!一天值多少錢,你自己心裡給個數!十天!我等信兒!」

很利落起身走了,帶著風,把桌上的檔案都帶掉到了地上。

然後,「砰!」門重重地一響。

濤子陰著臉,沒回答,沒動。

窗外的天也陰沉了。

十天!這是管軍給濤子下的最後通牒。這一幕管軍在裡面時從沒想過,就連做夢也沒夢到過。為了濤子,為了哥們兒義氣管軍在裡面生生熬了三年大好光陰,抱著的是一腔哥們兒義氣兩肋插刀的心,苦是苦,可打心裡也覺得,自己是條漢子。可沒想到,出來,人心變了,濤子不是以前的濤子了。這三年大牢,真簡直是替狗蹲了。

第3章債(3)

管軍低著頭走在大街上,腦子翻來覆去想著這些,沒想到就又碰上胡小玲了。人倒霉是寫在臉上的,胡小玲也一眼都看出來了。可還是明知故問:「濤子怎麼說的?」

管軍懶得答理她,繞過胡小玲向前走去。

「扛了三年,時間不短,濤子沒說回報什麼?」

管軍走著走著猛地停了:「要是一分錢的回報也沒有你怎麼想?」說著,管軍眯著眼睛挑戰似的盯著胡小玲。

胡小玲沒有安慰的意思,還是官腔兒:「你什麼想法都可以有,就是不能有打擊報復的想法。你熬出來不容易……」

「剩下的我替您說得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是這話吧?」管軍急了,也不在乎胡小玲是個警察了,眼睛裡冒著寒光了,「這話對,太對了!但這話是對人說的!濤子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一個王八蛋!」眼睛盯著胡小玲,噴火了,「您還是盯著我呢,是吧?那您可得盯緊了,別眨眼!這亮天兒亮面兒的我把話放這兒,濤子丫要是海闊天空一把,我這邊兒絕對報答他,比海闊天空還海闊天空,比風平浪靜還風平浪靜!男人嘛,對吧?!可濤子要是落井下石殺驢拔橛玩兒不仗義,我呢告訴您,」管軍也沒給胡小玲插話的機會,一口氣說了一串兒,接著又湊到胡小玲耳邊,把聲音故意壓小了,「我不是包軟蛋!我要就這麼著給按下去了,我就不叫男的!」說完嘿嘿一笑,抬腳就走,越走越快,直奔路邊的公共廁所了,走到廁所門口又回過頭譏嘲地找補一句,「我要去廁所了,您盯著就不方便了吧?」

等管軍從廁所出來了,怎麼也沒想到,胡小玲壓根兒沒走,在廁所門口等著他呢,這下倒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我就一句話,你這輩子就跟濤子耗上了,耗到死,值嗎?真有本事,你不會東山再起啊?!」胡小玲說得是勸人往前看的話,可話說出來又冷又硬。

「東山再起啊,您說得對,這想法要沒有我孫子!可那是我後半生的事!眼半前兒,我得先把我前半生這點兒事結嘍!」說到這兒,管軍的聲音小了,專對著胡小玲一字一字地,「結———清———楚———嘍!」

胡小玲還想再說什麼,又被管軍打斷,「……行了警察大姐!別再教育我了!這世道人心的經驗您也沒比我多多少,您自個兒家裡還亂著套呢!先把您自己的生活弄清楚嘍,啊!我這兒事小,您自己幸福事大,我就不勞您駕了。」

這回,胡小玲讓管軍給噎那兒了。

21江大媽從郭芳家出來,一邊走還一邊抹著眼淚呢。都快走到家門口了,走著走著,江大媽猛地停了,咂摸起別的了:「不對,該說的話一句我也沒說啊。」江大媽越咂摸越不對味兒,「唉喲!我這麼大歲數老婆子了都架不住她哭,建平那麼年輕能架得住嗎?不行!我不能賠了夫人又折兵!」

江大媽轉身就往回走。

郭芳今天又「哭出去」一份保險,可沒等她高興勁兒冷下來江大媽又返回來了。江大媽進來了一句話不說,就滿屋子踅摸江建平的東西。只要是這個家裡帶著男人味的東西全讓江大媽收拾收拾裝在一個大編織袋子裡了。

郭芳詫異不解地望著江大媽,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做什麼,她已經讓江大媽忙忙叨叨的勁兒弄蒙了。俏俏更小心躲在郭芳身後,拉著她的衣襟,大氣不敢出一聲。

郭芳終於忍不住了:「大媽,您要幹嘛?」

「毛巾牙刷唔的在衛生間呢吧?幫我拿過來……」江大媽嘴裡說著,眼睛也不閒著,四處張望,見門後還掛著江建平的一件警服,也拿過來卷巴卷巴塞進編織袋裡。江大媽一回身見郭芳還在門口站著沒動,「算了,不拿不拿吧,牙缸牙刷的也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