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半路夫妻 彭三源 第1頁,共2頁

「您不認識我啊……我認識您……」

胡小玲確實不認識郭芳,口氣淡淡的:「眼熟,想不起來,什麼事兒您說吧。」

「我想謝謝你。」郭芳上下打量著胡小玲,覺得自己在什麼地方已經佔了上風似的。

「謝我什麼?您甭客氣。」胡小玲以為郭芳又是哪個自己幫助過的居民。

「謝謝你丈夫租我的房子。」

胡小玲愣了一下,知道來者是誰了,也立馬知道來意不善了,話硬了:「江建平啊?他不是我丈夫了,他是我前夫。這事兒我知道,房是我幫他找的,我看見你貼的小廣告了。」接著又拿出警察的派頭來了,「以後別再亂貼了啊,影響市容,按說應該罰款。」說完了就要走。

「哎那什麼……」郭芳似乎還有話沒說完。

「還幹嘛?」

「你真不在乎啊?」郭芳眼神緊緊地望著胡小玲的臉,想從臉上看出點兒什麼。那份微妙的關係,前夫和前妻的關係。

胡小玲是誰啊?胡小玲在管片裡那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樣的山沒翻過啊。從她的臉上真什麼看不出來。

第3章債(2)

「我忙著呢。」胡小玲甩下郭芳走了。

「改天我找你行嗎?你上一個保險,我給你打折。」郭芳對著她的背影追了一句。

胡小玲頭也沒回,甩了倆字:「沒空!」

郭芳不光「無意」中遇到了胡小玲,也「無意」中遇到了江大媽。跟江建平有關的人,「無意」中這天都被她碰上了。

江大媽和幾個大媽正在街心公園鍛鍊身體呢,郭芳上前去推銷保險。而且三下兩下的,就纏上江大媽買保險。而且郭芳也不是吃乾飯的,推銷保險那麼多年,練的不也都是嘴皮子嗎?

「您看您這腿,我覺得您有風溼,我外公是一個老中醫,打小我就看著他給人看病,也懂點兒……您坐月子的時候著涼了,您光捂頭了忘了捂腳……」

人到老年,不可能渾身上下一點毛病沒有,腿腳不靈,肩酸背痛的這也在所難免。可這話從郭芳嘴裡一說出來,就直接變成藥了。

「唔……可不是,夏天嘛,直出痱子,誰還捂著腳……」不僅郭芳說的話江大媽愛聽,郭芳的模樣,她也愛看。

「您不懂……人是用哪兒踩地啊?是用腳。人的神經最後都歸到腳上了,著風都是從腳著的……我爺爺到了冬天,腳上穿四雙襪子呢……」郭芳說得一本正經,不但聽得江大媽一驚,就連周圍的老太太們都對郭芳的話產生了興趣,紛紛圍了過來,「人啊,年紀越大,這寒氣就越奔心臟了……風溼性心臟病治起來可貴了,一般拿工資的人根本治不起,您應該買一份人壽保險,到時候讓保險公司給您掏住院費……一方面兒救您的命,一方面也省得給兒女添負擔嫌棄您,您說呢,俗話兒說了久病床前無孝子……」郭芳繞了個圈子終於回到正題。

「上個保險得多少錢呢?」江大媽心動了。

「江大媽,不貴,我給您打七折。」

「你認識我?」江大媽聽郭芳這話,是認識自己,不禁一驚。

「大媽,我叫郭芳……是江建平的房東。」

「喲,就是你啊。」江大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江大媽盯了半天梢都沒找著人,沒想到人現在自己送上門來了。這回,江大媽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了,想跟郭芳去她家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水簾洞拉著孫猴子離不開個花果山。

可江大媽真小瞧郭芳了。

江大媽在郭芳的客廳裡一杯開水還沒喝完,已經陪著郭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為什麼?當然還是為郭芳講給她聽的那個悲慘的家世。當然了,這回郭芳講的都不知道是第幾個版本了。可江大媽不知道,就知道一個字,慘。

郭芳哭著哭著都哭江大媽懷裡去了。

江大媽滿腔的慈母之心,摸著郭芳的頭髮:「這孩子,你說說你這命,也忒苦了不是?……要說可也是難為你了,孩子爸爸在床上躺了四年呢,你就一直伺候著?」

「可他要是活著,伺候我也樂意啊,怎麼著也是個活人啊……可誰想到有一天我出去給他買藥了,就前後不到兩個小時,回來,他自己把自己吊在床上了……埋了他,我也欠了一身的債,還有才一歲多的俏俏……要不是為孩子,我早跟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