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路夫妻 彭三源 第1頁,共2頁

男人不明所以,生硬地搖搖頭:「沒有。」

「您應該買一個。我先生……」郭芳眼淚刷地就從眼睛裡掉下來,「我是說我原來的先生,就是因為坐長途車,把頭探到車窗外面去睡著了,在山路上太窄,兩個車一錯車,就颳著我先生了……可憐我先生,在睡夢中就不在了,什麼也沒給我留下,就灑了我一身腦漿子……」說著,哭了。

第1章夏季的一天(8)

那男人覺得喪氣:「得了您!別哭了!這火車跟長途車可不一樣,火車鐵軌多寬啊……」

郭芳兀自哭著:「人有旦夕禍福……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飛來橫禍啊……我先生就那麼走了,剩下一個癱瘓的弟弟,婆婆身體不好,公公把腿又摔折了,我女兒才一歲……一大家子就靠我了。我賣保險養活他們……」

那男人心硬,只是看著。

郭芳含淚望著男人:「先生,我看您善良……您買份兒人壽保險吧。」

「……我沒帶錢。」

郭芳說著就從包裡往出掏單子:「您付百分之十的定金都成,剩下的我跟您拿去都成……您就算幫助我了……您也是幫您自己。」她抹抹眼淚,「過二十年,到您退休的時候,不光國家給您退休金,保險公司按月給您發錢養老……」

那男人還是無動於衷。

「我先生當初要是上了保險,我就不至於這麼慘……」郭芳又哭了,這回是趴在小桌上嗚嗚地哭。

旁邊的人紛紛往這邊看。

那男人繃不住了,急了:「我說你什麼意思啊?大白天的你不咒我嗎?這一車的人你怎麼就盯上我了?我這出差,離家千里萬里的,跟我這兒哭!你這不是添堵嗎?……警察!警察!這乘警都哪兒去了?」

車廂裡騷動,江建平遠遠地擠了過來:「怎麼了?」

江建平把郭芳和那男人都帶到乘警辦會室,瞭解了情況也做了調解,可那男人死活不幹,非得讓江建平把他們兩人的座位分開。

「您給我換個座位。要不您給她換一個!這……這不也是變相騷擾嗎?」男人也不管郭芳哭不哭,就是非常堅決。

江建平見面前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被一個賣保險的給弄成這樣心裡覺得好笑:「騷擾談不上吧?……她不就是向您推銷一個保險嗎?您買就買,不買也不至於急啊……」

男乘客更急了:「她賣保險?!我還想賣墓地呢!我問問您您答應嗎?」

江建平給噎住了,看看郭芳:「這樣吧,您回去,別在車上賣保險了,我幫這位先生換個座位。」

郭芳擦擦眼淚不走:「您……還是幫我調一個座位吧。那半個車廂人都認識我了。」

火車在一個南方小站上停了幾分鐘,南來北往的旅客,上車下車,接著又往前了。

兩個形跡可疑的男青年,從一個車廂頭到車廂尾,串著。火車剛剛啟動,正有幾個新上來的旅客提著行李在過道上擋著。男青年一個掩護著,另一個伸手想拉一個旅客的提包……

江建平遠遠地盯著。

男青年中的一個發現了江建平,咳嗽了一聲,另一個住手了。往車廂盡頭走去。要去另一個車廂。

江建平快走了幾步,眼看要追上了,郭芳從廁所出來,迎面看見他,攔住了:「咳,江警官,忙著呢……」

「忙著呢。」江建平忙繞開要走。

郭芳攔住了:「哎,江警官,我有事兒想跟您說……」

「回頭再說。」江建平又要走。

郭芳在江建平後面跟著,嘴上也不閒著,跟腳步一個頻率,走得快說得也快:「您上人壽保險了嗎?……像你這樣天天在外面跑來跑去的人,風險多大啊,怎麼能沒有保險呢?我跟您說,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你不為你自己想,也得為你兒子想吧?我記得你有兒子對吧?」

郭芳一直跟著,礙手礙腳。那兩個人也從江建平的視線裡沒了影。江建平被郭芳跟煩了,突然停下,一轉身,郭芳差點撞在他身上。

郭芳把一張保險單遞江建平面前:「我都替您填好了……我啊,給您打七折,我一分錢都不掙您的……」說著拿出筆,拔下筆帽,「您就告訴我,受益人是你愛人還是你兒子。你愛人叫什麼名字啊?」

郭芳定睛望著江建平。江建平拿過那份兒保單,看了看,直接給撕了。

郭芳瞪圓了眼睛看著江建平,想看出點兒什麼。江建平面無表情,一句話沒有,轉身走了。

7胡小玲騎車回派出所,沒想到一眼看見江大媽了。江大媽正在往裡探頭呢。胡小玲下車叫了聲媽,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江大媽看見胡小玲,幾乎是撲上去的,一把拉住胡小玲的手不撒開了。用她在人生路上奔波了半輩子的智慧把眼淚換成了笑容。還是眉開眼笑的笑容。

「丫頭!丫頭我搬家了。」

胡小玲更不安。「您……搬哪兒去了?」

江大媽手緊緊拉住胡小玲的手,還拍著:「我搬樓裡去,跟你和慶慶一塊兒過,我這輩子還沒住過樓呢。」

胡小玲心裡一緊:「媽……」就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我早就說不讓江建平那兔崽子上鐵路上去,你看怎麼著,跑野了吧?他也就是沒翅膀,要有翅膀,他還上天呢!你說說他連離婚這招兒都想得出來,你說他怎麼著也得徵求徵求我的意見吶!」江大媽緊緊地握著胡小玲的手,就像當初胡小玲剛進江家門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