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愛上了,就不能後悔了。
他們歷經了太多太多,到了此刻,那些仇恨都已顯得不再重要。只是,註定了自己要對不住那名曾經帶給她溫暖的男子。
暗夜輕閉上雙眼,撫著她那一頭柔順的長髮,「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的真名叫什麼?」
「沒有。你一向都不愛說話,哪會主動告訴我什麼!」她似有些微嗔,但唇角卻噙著一抹笑意。
「段靖顏。」他淡漠的眼底也湧上了一絲溫柔的笑。
十年了,他幾乎都要忘記了自己的本名。
義父說,他是屬於夜晚的。所以,取名為暗夜!
如今,他這黑暗的一生就要結束,他忽然很想自己的妻子能記下他的名字。
「很久以前,我曾有一個很幸福的家。爹孃善良老實,姐姐溫柔漂亮。可惜,就在十年前的一個夜裡,鎮裡的惡霸為了強娶姐姐做小妾,殺死了拼死反抗的爹孃,姐姐最終也慘死在亂刀之下。」
緊緊抱住那具略顯僵硬的身子,雪凝香微微嘆息。
原來,他的心中也有著一段沉痛的過往,只是他一直將它們埋得很深很深,從沒向人提起過。
「那時我才十二歲,我的力量太弱小,根本殺不了仇人。就在我要死在那個惡霸的刀下時,是義父救了我。」
「後來,他教我武功,訓練我成為一名殺手。他說,這個世間有著太多不公平的事,所以很多事,只能以殺止殺。」淒涼一笑,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香兒,知道嗎?我這雙手沾滿了血腥。」
「都過去了!對我來說,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
「香兒——」暗夜動容地微笑,今生能遇上她,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
「靖顏!我以後就叫你靖顏,好嗎?」
「好。」暗夜低聲應著,聞著她身體裡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輕聲嘆息。
「知道我第一次遇見你時,為什麼下不了手嗎?」
雪凝香淡淡地微笑,安靜地等著他說下去。
「我十五歲時第一次執行任務,遇到了一個小女孩。當時,她受了很嚴重的傷,躺在雪地裡,奄奄一息。」
「我走到她身旁的時候,她說,她沒有家,她哀求我帶她回家!她只想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體會一下家的感覺。」
「可是當時,我卻猶豫了。因為我與她一樣,也是個沒有家的人。」
「我的猶豫,讓那名小女孩絕望了。當她閉上眼睛的時候,那種悲傷,我永遠也無法忘記。」
說到這裡,暗夜淒涼一笑,輕輕咳了咳。
雪凝香依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抱著他。
「那個雪夜,雖充滿了血腥,但我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味。自此以後,我便對這種香味刻骨銘心。」
雪凝香又將他抱緊了些,輕嘆,「所以,那天我說我沒有家時,你帶我回家?」
「我想,我那時只是想彌補當年的遺憾。」
「靖顏!」雪凝香感受到他深切的悲哀,輕聲道,「那時你才十五歲,做不了什麼,不是嗎?其實,你和那個小女孩一樣,都想有一個家!」
暗夜伸手輕撫著她的長髮,「我比那個小女孩幸福,有你,還有未出世的孩子,對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第79節:第十章幸福(4)
「那你說我們的孩子取什麼名字?」
「你說。」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看似無異,疲累地閉上雙眼,靠著梅樹,「無論你取什麼名都好。」
「好。」雪凝香輕撫著小腹,微笑,「如果是男孩就叫段靖初,如果是女孩就叫段凝雨。」
半晌,沒聽到迴音,她渾身一僵,卻沒有回頭,依然微笑著,但眼中卻流下了淚水,「靖顏,你睡著了嗎?我會陪著你!我們的孩子也會陪著你!」
天際,微微泛起了一絲曙光。
雪凝香抬頭望著天空,輕聲道:「靖顏,看見了嗎?天亮了!」
落梅軒裡,殘梅落了一地。
當鳳筠豪和取得聯絡的白昭宣趕到落梅軒時,就看見雪凝香安靜地坐在梅花樹下,而暗夜則緊閉著雙眼躺在她的懷中。
「小夜!」白昭宣臉色一白,就要衝過去。
「別過去!」鳳筠豪一把拉住白昭宣,嘆道,「讓香兒守著他吧!」
「你這個庸醫!」白昭宣踉蹌退了一步,忽然一把揪住鳳筠豪的衣領,「你不是自稱華佗再世嗎?你不是說你醫術高超嗎?為什麼,為什麼你竟救不了他?」似想到了什麼,他忽然放開鳳筠豪,情急地扣住他的雙肩,「筠豪,救他!無論你要什麼代價,我給得起的,都給你——小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讓他死、不能讓他死——」
「白昭宣,你清醒一些!他死了、他死了!」鳳筠豪憤然掙脫白昭宣的手,一拳打在白昭宣的臉上,神色蒼白地道,「我只是名大夫,我並不是神。他不僅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妹夫!你以為我不想救他?你以為我當真無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