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是活不成了吧?
從未有過的驚慌幾乎將暗夜淹沒,他甚至連心痛都感覺不到,只是麻木地一步步朝那具染血的身子走近。
「香兒——」短短幾步的路程,卻像是走了幾百年之久,他甚至不敢猜測,當這條路走到盡頭時,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終於,他跌跪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將滿身是血的她抱進了懷中,就怕一不小心將她捏碎了。
懷中,那雙原本緊閉的雙眸緩緩地睜了開來,蒼白的唇角泛出了一抹虛弱的微笑。
「我、我終於,不欠你的了……」話語方落,悽豔的血自唇角滲出,她滿含眷戀地看著那張令自己愛恨交織的臉龐。
真的不欠他了嗎?
也許,這只是自己給自己的一個藉口,欺騙著他,也欺騙著自己,否則,她又哪會為他擋下那致命的一擊?
原來,自己早已愛上了這個男人。
愛與恨,糾纏著她太辛苦,當她無法選擇的時候,只能選擇這個懦弱逃避的方法。
「但我,就永遠欠著你的——你不準死——我不准你死——」
在他淒厲的狂喊中,她虛弱地閉起了雙目,卻感到臉頰有冰冷的水滴滴落。
是他的淚嗎?
他竟為她而哭!
那麼,這一生怕也是無憾了吧!
夜,像是死了一般寂靜。
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打鬥,終於在血腥和死亡中落下了帷幕。
暗夜的靈魂也似乎在那一場打鬥中消逝,一整夜下來,他只是靜靜地守著床上的人,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沒有說。
「該死的,竟讓那個無心給逃了!」白昭宣素來帶笑的臉,此刻已寫滿了冷凝的殺氣。
當他和鳳筠豪趕回落梅軒時,正遇上雪凝香被無心擊飛的那一幕。
他們出手了,卻還是來不及救下該救的人。
當暗夜抱著雪凝香失聲哭泣,直至昏倒的時候,無心竟趁著他們分神救人逃走了。
「下一次若是讓我遇到他,我定將他挫骨揚灰。」冰冷的恨意從白昭宣的眼中迸發出來,竟讓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仿若魔君臨世。
「你以為他會那麼蠢,笨到再送上門給你殺嗎?」不遠的桌旁,另一名白衣男子正慢慢品著香茗,不緩不急。
他看起來很年輕,最多二十多歲,但他的眉宇間卻有一份遠超過他年齡的狡詐和算計。
無奸不商!
他出身商賈,不奸詐一些的話,到最後慘敗的,只會是他自己。
「快救人!」白昭宣已有些咬牙切齒了,現在這個該死的大夫該管的,不是無心的問題,而是暗夜和雪凝香的問題。
俗話說醫者父母心,但偏偏這名有著高超醫術的大夫,卻有一顆比普通商人還要奸詐的黑心!
「拿來!」鳳筠豪左手一伸,遞到他的面前。
「幹嗎?」白昭宣心下戰慄,已明白他的意思,卻故作不知。
「不想救人的是你,不是我。」風筠豪作勢就要起身。
「好,拿去。」白昭宣心痛地自懷中掏出一塊上古暖玉,塞進他的手裡。
這塊玉,對他來說可有著極其重大的意義,但此刻,為了暗夜,他再心痛也得拿出來。
伸指輕撫著手中暖玉潤和的色澤,鳳筠豪笑道:「今天終於拔下你這隻鐵公雞的一根毛了。」
原以為他這隻鐵公雞就會專守著他那一窩寶貝,一無是處,原來,他還蠻講義氣的。
「廢話少說!」白昭宣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自制力處在崩潰邊緣。
為什麼每一次他對付小夜時總是應付自如,而面對這個奸商,他就處處受制?
鳳筠豪臉上漫不經心的神色一收,急步走向床邊。
拿人的手短,收人錢財,當然要替人消災。
然而,他的手才剛碰到雪凝香的手腕,寒光一閃,一把黑色的利劍已對準了他的咽喉。
「別碰她!」
那雙眼睛很冷,卻也充滿了痛苦,拿著劍的手甚至在隱隱顫抖著。
香兒是他的,誰也不能帶走!
鳳筠豪無奈地一嘆,「你是存心要她死了?」
「不,她沒死!」暗夜的手抖得更加厲害,臉色一片慘白,「誰也不準說她死了!」心口猛地躥上一陣劇痛,他腳下一顛,左手不禁揪住了胸口。
「不想她死,就別擋著!」
趁他閃神,鳳筠豪忽然毫不留情地出手一掌擊向他的胸膛。
白昭宣大驚失色,急掠而至,扶住撫胸吐血的暗夜。
「你是殺人還是醫人?」
鳳筠豪聳聳肩,一臉不以為然,「再不吐出那口淤血,他會比床上躺著的那個女人死得還快。」
白昭宣一驚,看著暗夜,卻見他雖嘔著血,但氣色卻沒有剛才那樣灰敗了。
扶著半昏沉的暗夜坐在桌旁,卻見正拉開雪凝香衣袖診脈的鳳筠豪忽然定格在那裡,臉上露出一種很奇怪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