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刀尖還未碰到衣襟,驀地,一隻蒼白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刀鋒,鮮紅的血從他指間滲透而出,順著刀身蜿蜒而下,染紅了她的白裙。
「我不需要你還我什麼。」暗夜冰冷的眼眸中寫滿了痛楚,為何在那具柔弱的外表底下,竟藏著這樣剛烈的性子。
「放手——你放手——」她哭喊著,聲嘶力竭,「我不要欠你任何東西,你放手——」
「既然你那麼恨我,那就殺了我!」他的手放開了刀鋒,卻強制性地握住她顫抖的手,將刀鋒對上了自己的胸膛,「我答應過你,會幫你殺你的仇人,無論是誰。」
「你瘋了。」她驚駭地瞪大了眼,低喃道,「你真的瘋了,你要殺自己嗎?為什麼?為什麼?」
只要刀鋒往裡一送,她就可以報仇了。
第53節:第四章毒藥(1)
可是,她卻發現自己的手在抖,那一刀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
「我也希望我真的是瘋了。」暗夜淒冷一笑,深深凝視著她蒼白美麗的臉。
雪凝香怔然地盯著他,突然,她渾身一顫,發狠地推開了他,腳下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也跟著掉落在地上。
呵!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她為什麼下不了手殺他?
不,她不容許自己的背叛,即使她對傑哥,只是緣於那一份更近似於親情的感情,她也絕不容許自己背叛傑哥。
更何況,他是殺害傑哥的兇手!
跌伏在地上,她喘息了半晌,忽然冷冷地笑起來,「十月初八,洛陽通往長安的官道上,躺著九具屍體,全是一劍封喉。其中八具是風雲寨的八位當家,但另一個卻只是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平凡書生。江湖上傳聞,這九個人為江湖第一殺手——暗夜所殺。」
「十月初八?」暗夜失神地盯著地上那名一臉恨意的白衣女子,思緒似乎回到了一個多月前。
記得那天,他接到義父的命令,讓他在長安官道上攔劫風雲寨的八位當家,不讓他們踏入長安一步。
他們在打鬥時,卻有一名書生誤闖了進來。
但那一天……
「你終於想起來了嗎?」雪凝香悽慘輕笑,「那名書生姓劉,名仁杰。他只是洛陽一名平凡的書生,生活平靜安寧,他甚至就要成親了,與他心愛的女子過完幸福的下半輩子。可是,那一天,他與他的未婚妻發生了口角,他未婚妻一怒之下離開了洛陽,隻身前往長安。那天,他只是想追回他心愛的女子,他只是想告訴她,他可以給她幸福,可以讓她快樂——可是,誰也沒有想到,那一天,竟成了他們訣別的日子——」
淚,洶湧而下,她驀然抬起頭,眼中的恨意如刀,「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殺他?他只是一個跟江湖毫無關係的人,他只是想追回他所愛的女子——但為什麼,你卻要殺他——」
「你就是他的未婚妻?你就是那天在長安官道上痛哭的女人?」
一陣昏眩驀然躥上腦海,暗夜踉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原來,他們早就相遇了。
那一夜,長安官道上,他完成了任務,正要離去之時,他聽見了一名女子淒厲的哭泣聲。
他回過頭,朦朧的夜色下,他只看見一道纖弱的身影抱著書生的屍體失聲痛哭。
「原來那夜,你看見我了嗎?那為什麼,你不連我一起殺了?既然你連我唯一的幸福都奪走了,為什麼不乾脆把我殺了——」
那一天,若不是她反悔了,突然轉身往回走,也許,她連傑哥最後一面也沒能見到。
可是見到了又如何,她還是失去了她唯一的幸福。
怔然地看了暗夜半晌,她轉身飛奔了出去。
目送著那道決然離去的背景,暗夜心頭一慟,已是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就是她口中所說的,奪走她唯一幸福的人。
第四章毒藥
當雪凝香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暗夜正盤膝坐在地上調息,臉色雖蒼白,卻沒有剛才的死灰。
他看起來,似乎好多了。
「喝些水吧。」她捧著用芭蕉葉盛的清水走到他的身邊。
暗夜緩緩睜開了眼,無言地接過她遞的水,黯沉的眼眸中卻瞧不出情緒。
「為什麼不殺我?」
「我要將欠你的全數還清。」她背過身子不再看他,只是默然走到另一旁,坐了下來。
「不需要。」暗夜冷然道。
雪凝香疲累地閉起雙目,低聲道:「你放過我一次,救過我一次。我不想乘人之危,所以,也放你一次。」
「你會後悔的。」暗夜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也許。」雪凝香閉著眼悽清一笑,「但我更不想自己到死還帶著對你的愧疚,恨你是一回事,但欠你的恩,卻一定要還清。」
失神地看著那張平靜的臉龐,他寂然一笑。
她對他,已是憎恨到不願欠他一分一毫!
那他會成全她的,活著,成全她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