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猛地一陣揪痛,他捂住了胸膛,卻忽然覺得裡面是空的。
「筠豪——」白昭宣有些擔心地扶住他,「你怎麼樣?」
喘息了半晌,鳳筠豪忽然伸手牢牢地扣住白昭宣的臂膀,借力緩緩站了起來,定然望著他,「這個世上,並不是誰沒有了誰就活不下去了,對不對?」
「筠豪?」白昭宣一怔,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鳳筠豪,那雙眼眸中所流露出來,竟是痛徹心肺的絕望。
揪在胸口的手越揪越緊,而扣在白昭宣肩上的另一隻手,也越扣越牢,但鳳筠豪低垂的眸光卻越來越平靜,「死了的人都已經死了,而活著人,必須活下去。為她活下去,對不對?」
白昭宣無言,他知道鳳筠豪這些話是在問自己,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那抹平靜下的心碎。
鳳筠豪緩緩地抬眼,怔然望著那崩塌的洞口,良久良久,忽然雲淡風輕地一笑,那笑容裡,卻有著極深極沉的悲哀。
「昭宣,你知道嗎?我弄丟了自己的心。」話落,下一刻,一口鮮血已湧出他的唇角。
「筠豪!」白昭宣駭然接住了那具無力倒下的身軀。
「帶我回凰家堡。」這是鳳筠豪陷入昏迷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白昭宣扶著昏迷不醒的鳳筠豪,沉痛地看了眼那崩塌的洞口。
那裡不僅剛埋藏了一抹芳魂,同時也埋葬了一顆心。
一顆破碎的心。
沒有人知道鳳筠豪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自從那天昏迷不醒的他被白昭宣帶回來後,醒來的第一句話竟是要凰家密不發喪。
然後,他悄悄將怡蘭坊的當家花魁接進了凰家堡。
妻子剛遭不測,竟在第二天就接了個風塵女子進來。白昭宣幾乎以為自己那天所看見的是幻象。
但那天鳳筠豪眼中的絕望與心碎太真實,真實到他幾乎以為那個奸商會就此倒下。
然而這三天來,那名正醉臥美人膝,甚至一臉笑吟吟的男子,真的不像是剛失去心愛妻子的男人。
這個奸商到底在搞什麼鬼?
從一開始與凰欣亦莫名其妙地成親,到後來發生的一連串事,似乎都撲朔迷離,讓人一頭霧水。
白昭宣忍了三天,終於無法再忍耐下去,在第三天的夜裡,一腳踢開了鳳筠豪的房門。
原以為,那個柳依依此刻一定在他的房裡,但當他踢開房門時,竟只看到鳳筠豪孤身俯首伏在桌面上,看起來似乎非常疲累。
這時,他忽然想起來了,這個奸商還是個病人。
為了治他身上的傷病,鳳家二老甚至早在三天前就連夜趕回洛陽去找鳳筠舒救命。
但鳳筠豪這三天來的反常行為,早已讓他忘記,三天前他幾乎還是個快要死的人。
第25節:第六章決別(4)
「鐵公雞,難道沒人教過你進人房門之前要敲門嗎?」鳳筠豪抬頭瞄了眼幾乎踢壞房門的人,淡淡地道:「三更半夜,你想找我喝酒還是聊天?」
白昭宣很肯定剛才在他眉宇間的確看見了一抹很深的疲倦,但他掩飾得太快,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自己眼花。
「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白昭宣大咧咧地走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在桌旁坐下,一雙美麗的單鳳眼直直盯著他。
鳳筠豪戲謔一笑,「鐵公雞,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看著我,很容易讓人產生邪念!」
白昭宣臉上微微變色,但依然不動如風,「你不要又藉機扯開話題。」
又想誆他!他已經被騙了很多次,這次絕不會再上當!
「想知道什麼?」鳳筠豪一臉笑容地端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慢慢飲著,「我還以為你在第一天就會跑過來問我,沒想到你還真能忍,竟忍了三天!」
「你竟喝酒?」白昭宣皺了皺眉,「你還病著。」
「你不是說過,禍害遺千年嗎?我這個禍害哪那麼容易死?」鳳筠豪飛快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白昭宣無奈地看著他,「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所有的痛苦全往肚裡藏,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鐵公雞,你何時學會說這樣讓人心裡起毛的話了?」鳳筠豪把玩著手中的瓷杯,依然一臉戲謔的笑。
對他感到沒轍,白昭宣嘆了口氣,終於決定放棄這個話題。
「說吧!你究竟在搞什麼鬼?」他承認,自己從來都搞不清這奸商的腦袋裡究竟裝著什麼?
上次他都可以把自己和凰欣亦的終身大事當做一場交易來辦,他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的?
「演戲。」鳳筠豪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演戲?」白昭宣正自不解,忽見鳳筠豪又拿起了桌上的酒杯,不禁一把奪了下來,「奸商,我記得你說過做人不要太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