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蘭陵王拍案而起,咬著牙說道:「太后,若不看在你是朕的親孃,單憑干政這一條,朕就能讓你在冷宮裡頤養天年!」
「你!你……」太后的手顫巍巍地指向蘭陵王,過了半刻,眼中滴下淚來:「我的兒……你怎的變成這般……」
蘭陵王見太后傷心,心裡不由得軟了下來,緩聲道:「母后,其實兒皇看得清楚,您往日里都是溫良淑德,言容儀工的人,可怎麼事情一扯到方家,您就亂了分寸了呢?需知道,您不是方家的主母,而是這蘭陵的國母,兒皇還仰仗著您來母儀天下,您不能偏心啊!」
太后聞言仍是抽噎:「我怎麼就偏心了?我可是在擔心你的江山!你那麼重用藍家,甚至以全部兵權託付,難道不怕藍家反了麼?還不如重用方家,反正是自家親戚,用著放心……」
蘭陵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母后何以認為,朕和藍家就不是自家親戚了?」
此言一齣,太后登時漲紅了臉,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聽蘭陵王繼續說道:「母后可莫要忘記,現如今,和朕最親的外戚不是方家,而是藍家!朕唯一的皇子君怡遠可有一半是藍家的血,所以藍家不會反!可是方家……呵呵,母后,你真當朕是傻子麼?方仲宇的野心,怕是已經路人皆知了!」
太后臉上的血色瞬間退盡,慌張地道:「皇兒,你休要聽他人胡說,仲宇他是你舅舅,斷不會存了害你的心思……
「哦?」蘭陵王挑高了眉毛,轉身到書架上,取了一個錦盒丟給太后:「那就麻煩母后幫朕看看,這裡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太后顫抖著手開啟錦盒,越看越心驚:「皇兒,這、這八成是別人栽贓陷害……做不得數的!」
蘭陵王冷冷一笑:「母后,時至今日,您還要為他辯解嗎?看著這裡的摺子,朕都替他臉紅,三十款大罪啊!強搶民女,逼良為娼,草菅人命,貪汙腐敗,結黨營私,通敵叛國,謀刺聖駕!您好好看看這些摺子吧,然後再替兒皇想想,用什麼罪名宰了他,他可是害得朕背了個昏君的罵名!」
太后聞言一愣:「皇上一向清明,何來昏君之說?」
蘭陵王冷笑一聲,一步步向太后逼近:「母后,容兒皇問上一句,這方仲宇是什麼人?兩朝元老!當今國舅!蘭陵丞相!可就這麼個身居高位的人,他竟然要弒君!這條罪名一擺出去,外人怎麼看朕?朕可還能當個明君?!」
太后被蘭陵王的氣勢壓得直往後退,囁嚅地道:「這、這條罪名……還是不要公佈……」
蘭陵王怒極反笑:「母后,您可真是睿智啊!仔細看看吧,那三十款大罪哪一個不是抄家滅族的罪名?!您還是想想怎麼保住您自己吧!」
三天之後,藍凌霜和清渠的馬車已經到了月嵐城外。
「主子,您不親自把人押過去嗎?」清渠疑惑地問道。
藍凌霜微微一笑:「清渠,你主子我可還有一個月的奉旨丁憂呢!自然是不能上朝的!」
清渠眉頭一皺:「可是主子,如果您不親自押著,萬一方禮亂說一氣,我們控制不住啊!」
藍凌霜聞言在他頭上狠狠敲了一下:「他愛說什麼就說什麼,關咱們什麼事?有的是人等著抓他的辮子,犯不著咱們費心!」
「那如果太后要強保他呢?」清渠不解地問道。
藍凌霜微微一笑:「太后不是蠢人,自然知道進退,你又何必擔憂?」
正說著,只見城裡一個宦官騎馬過來,高唱了一聲:「太后懿旨~!」然後把一張皇榜貼在了城門口。待那宦官走後,一個讀書人走上前,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來:「鴻昌德運,太后懿旨,今我蘭陵國富民強,前有國土張擴,後有皇子降世,哀家感慰之餘難免惶恐上蒼恩德浩蕩,今特率閒職宗室至定國寺,為蘭陵閉關祈福一年,以謝上天。欽此!」
雖離得稍遠,但以藍凌霜和清渠的耳力,仍舊是聽得一清二楚,清渠不由得驚訝地看向藍凌霜:「主子,您可算得上是料事如神了!」
藍凌霜卻只是苦澀地一笑:「我現下只希望自己不是事事都料得這麼準,因為在我眼裡,目前真真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時候了!」
第六十六章揮劍斷髮含淚去獨留此心守空閨(下)
清渠聞言唬了一跳:「主子,沒那麼嚴重吧?蘭陵的邊防可還仰仗著您呢!」
藍凌霜搖搖頭:「皇上有實力剷除方家,自然也有實力剷除藍家,我交了兵符和帥印,不過是希望皇上能看在我不曾逾越,放藍家一條生路。走之前我曾告訴遠天和遠橋多親近小皇子,希望他們能不被我拖累了吧……」說著,她笑著看向清渠:「現下你若要走,我決計不會攔你!」
清渠一驚,跪在地上:「主子!您這是在說什麼!清渠發誓效忠,就決沒有半途變了的道理,請主子不要趕清渠走!就是清渠再沒用,也能給主子跑跑腿吧?」
藍凌霜搖搖頭:「清渠,你誤會了,我是怕藍家樹倒猢猻散,到時候沒權沒勢地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