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
軍刀看著何振東把臉埋進土裡,失聲痛哭的樣子,眼眶微微泛紅,沒有說話,於雪瑩的妹妹於雪怡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回來,來到了軍刀的身邊。
她望著姐姐墓前那個把頭埋進土裡微微顫抖的身影,眼神迷離。
這時,她聽到了這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聲音,這是一段她從未聽聞的京劇腔調,帶著哀傷和顫抖,從姐姐墓前那個男人的嘴中唱出:「紫禁城,永樂大鐘,千古鳴。十三陵大前門,香山紅透,楓葉林……」
哀而不傷,月灑崑崙。
雖然於雪怡沒聽過京劇,但耳聽目染,知道這是花旦唱腔,她不是沒聽過男人把女聲唱的如火純青,但都當不得「絕唱」兩個字,因為,那種男人,電視上京劇大賽多的是,可是,姐姐目前的那個男人彷彿把京劇中的靈魂唱出來一般,精緻的調子中夾雜著一絲沙啞,讓人聽了,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於雪怡越過軍刀,來到於雪瑩墓前,撿起了地上的黑傘為何振東遮住了傾灑而下的大雨,她看著何振東面帶泥土的臉龐,輕聲說道:「我爸讓我來叫你回家。」
「好。」
何振東站了起來,從於雪怡撐著的傘中走出,任由大雨滂沱,打溼自己的身體,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他怕……怕自己一旦回頭,就會再次在於雪瑩的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
於雪怡看著渾身溼透的何振東遠去的背影,眼神複雜,最終,她還是咬了咬嘴唇,追了上去。
於雪瑩的家裡。
何振東一下子跪在了於雪瑩父母的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從今以後,我來替雪瑩孝敬二老。」
於雪瑩的媽媽眼淚滂沱的扶起何振東,連聲道:「好……好孩子。」
於雪瑩的父親於正沒有說話,他認真的打量了一眼何振東,想要分辨他是真心的想代替自己女兒照顧自己,還是隻是想通過女兒跟自己的關係,來為自己謀取一個好的前程。
想到這裡。
於正嘆了一口氣,計較那麼多幹嘛呢?女兒都走了,就算她的男朋友是為了想要謀取一個好的前程才說出那番話,那又怎麼樣?
自己欠了女兒那麼多,應該補償啊……
「小夥子,你在哪裡工作啊?」
於正聲音略微沙啞的問道。
何振東認真的回答道:「我在蘇州。」
「蘇州嗎?」
於正停頓了一下,繼續問道:「那你有沒有興趣來武漢工作呢?我可以給你安排一份工作。」
「不用了,我自己有自己的公司。」
何振東拿出一張名片,恭恭敬敬的擺在了茶几上:「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隨叫隨到,每年過節的時候,我會回來看二老的。」
直到這時,於正才確定,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並不是因為自己是什麼狗屎市委書記才表現的那麼悲痛,看來,自己這個父親真的不夠稱職,連自己女兒臨走前選的男人都不相信……
晚上。
何振東一個人躺在於雪瑩躺過的床上,看著於雪瑩小時候的照片,腦子裡回想著於雪瑩短暫而有刻苦銘心的過程,雖然認識的時間很多,但卻彷彿認識了好久好久一樣……
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於雪瑩妹妹於雪怡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
何振東從床上坐了起來。
於雪怡進來之後,把門關好,搬了一張椅子,坐在了何振東的對面,輕聲問道:「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嗎?我姐姐前兩天去蘇州,是去找你的嗎?」
「嗯。」
「我姐姐從小的時候就很堅強,哪怕是她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之後,也沒有掉一滴眼淚,可是在走的那天,卻掉下了眼淚,那時,我哭著問她,姐,你是不是害怕?她輕輕搖了搖頭,說,不怕,只是捨不得……以前捨不得你們,現在又多了一個不捨的人,從不捨變成了更加不捨……」
於雪怡語氣哀傷的說了很多,她雙眸微紅的看著何振東:「如果你能夠早點來看我姐多好啊,我姐也就可以走的再安心一點……」
何振東重新躺回了床上,沉默著,不肯說話,良久,何振東才低沉的說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這麼快嗎?」
於雪怡低落的說道。
何振東點了點頭:「以後有什麼事情的話,就打電話給我,任何事情我都會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