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千秋素光同 寐語者 第2頁,共2頁

殊不知,這已是你死我活的關口,豈容得婦人之仁。

如何能對他開口,讓他放下內外交困的局面,去與佟孝錫斡旋甚至妥協,單單……為救一個女子。她開不了這個口,面對仲亨,面對他所負安危之重任,她沒有辦法說出這樣的要求。

晉銘,抱歉。

我當竭盡所能援救夢蝶,但若需以大局為代價,我寧可有負你之所託。

「您還去總理府嗎?」司機在前座低聲探問。

念卿回過神,見已進入城中分岔路口。

是了,還有總理夫人的邀約……前一刻目睹血濺當場,轉過身仍是名流金粉、現世昇平,該唱的戲碼還要唱下去。仲亨有他的戎馬疆場,她則有另一個衣香鬢影的戰場。

總理夫人的邀約豈會是閒談風月,卻不知又是一盤什麼棋等著她走下去。

「去吧。」念卿淡淡點頭。

車窗外吹入的冷風,隨呼吸鑽入肺腑,北方寒冷乾燥的空氣彷佛令心緒也凍結。

車子駛入警戒道,盡頭的總理府已遙遙在望。

洪夫人親自迎出來,連連笑道,「總算把你等來了。」

念卿忙歉然說明遲到原委,直言剛從軍營趕來,只不提今日變故。洪夫人見她來得匆促也猜知有事發生,當下卻不多言,含笑攜了她的手,一起步入客廳。裡頭已有五六人正閒坐敘話,抬眼看去都是高官顯達女眷。座中眼尖的一眼瞧見念卿鞋上雨雪泥濘,訝然道,「霍夫人這是從哪裡來?」

洪夫人替念卿接過話來,「人家是大老遠從南郊軍營趕來的,你們瞧,這才叫比翼連枝,誰說女子不可做大事,眼前不就是活生生的木蘭紅玉麼!」

念卿笑道,「這可折煞人了,我不過帶個口信過去,哪裡擔得起這樣大的名頭。」

座間一時寒暄如儀。

見念卿入了座,夫人們談興更濃,座間話題卻不是什麼脂粉閒事,三句倒有兩句不離時政。

別處有這許多女子闊論國事或許引人側目,在洪夫人這裡卻不奇怪。

如今以洪夫人為首的名流女眷發起成立了一個女子同濟會,吸引不少受過新式教育的北方名媛參與其中。這班女子熱衷時事,以爭取男女平權,維護女性參政權益,施展愛國抱負為大任。這其中有真巾幗,也有假英雌,雖不乏真正胸懷抱負的新女性,也更免不了成為官場裡權力派系的延展。譬如今日在座的這幾位,即有財政、外務、教育等幾位總長夫人,儼然是個閨閣小朝廷。

原本是大好事,卻因此尷尬曖昧起來。

念卿心中有如明鏡般清楚。

洪夫人一再示好,力邀她參與女子同濟會的事務,絕非看中她沈念卿的才幹影響,而是看中霍夫人身後的政治風向。

這些日子深居簡出,以身體抱恙為由,將交際往來一概推辭,便是不想摻入這場熱鬧。眼下時局微妙,她在這脂粉陣中一舉一動,難免引來無謂猜測。

今日這茶會卻是為了商議婦女界募集軍餉與梨園義演的事兒,這件事上,霍夫人終是推遲不得。

夫人們正說得興起,各出各的風頭,念卿只是聽著,唇角輕抿,也不言語。

「霍夫人在想什麼呢,一句話不說,盡看我們獻醜?」座中有位活潑的夫人朝她笑嗔。

念卿笑了笑,拂去茶湯上浮葉,拈起青瓷茶蓋在杯沿輕輕一叩,嘆道,「我在想……錦上添花好做,雪中送炭難辦,人前女子風光得來容易,真正的不公平之事卻叫我們無能為力,想來怎不氣餒。」

眾人被她這話澆得一頭冷水,卻又錯愕莫名。

到底有心思活泛的人反應過來,輕聲道,「你是指胡夢蝶……」

這名字一說出來,座中頓時冷了場。

最伶俐的人也緘了口,不知說什麼才好。

念卿也不言語,幽幽嘆一口氣,抬眉卻迎上洪夫人秀狹的眼,那眼尾笑紋絲絲都透出別樣意味。

洪夫人緩緩開口,「方才咱們也說起了胡夢蝶那件事,也不知如今怎樣了。」

座中有人嘆氣,「原先還曾同她一起聽過戲,誰想到會發生這等變故……想不到胡夢蝶是這般剛烈的性子。」

「她素來就潑辣,不過到底是個弱女子,一想起她當眾開槍殺人,我便揪心!」說話的是田夫人,邊說邊拍著胸口,手上碩大的戴祖母綠寶石便隨著她義憤的話音寶澤閃動,「你們誰能相信她是刺客,反正我是不信的,素日里一起吃茶聽戲,誰不說徐家二太太慷慨熱誠……這世道真是黑白顛倒,弱女子倒成了殺人兇手,沒處可講理去!」

另一位夫人點頭附和,「那是自然,她跟了徐季霖這麼些年,哪能說變刺客就變刺客。這槍殺案總之蹊蹺得很,只怕是被人利用,無端做了槍靶子。」

有人低聲說,「我聽說是那徐季霖懷疑二太太與人有染,將她關押家中,私設刑罰,以致胡夢蝶精神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