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千秋素光同 寐語者 第1頁,共2頁

世則說,是個落魄旗人拿去典當,又被典當行轉手賣入他珠寶行的。似這樣的極品,連他也不曾見過。

可蕙殊見過。

另有枚幾乎一模一樣的鴿血紅寶石,鑲做淚滴似的鍊墜,她在四少掌心見過。世所罕有的成色,絕不會看錯。那是前清宮廷流出的皇家珍物,原是碩大一顆冠飾,後來被切割為二,各自下落不明。當年四少購得半枚,請名匠嵌成鍊墜,以贈佳人。

三年前,她還遠在美利堅,那段風流公案只在後來聽過影影綽綽傳聞……霍沈念卿,如今聽來是何等顯赫的名字,卻鮮少再有人提及「薛晉銘」三個字。

旁人口中的傳言,無不香豔出奇,光怪陸離。

唯獨在當事人口中說來,只是淡淡一句,「我忘了半枚石頭是不祥的。」

是的,愛情豈能一分為二。

寶石是天地造化所成,每一種都有不同的靈性。紅寶石是愛情的象徵,寓意火熱的愛。當年他送出那半枚墜子,竟不曾想到,那是遺失了另一半的殘缺。

那段往事,是旁人眼裡是英雄美人的傳奇,也是另一個失敗者的不光彩笑柄。

他卻不避忌,亦從不否認對那位夫人的摯情。

他不惜代價,到處尋找那鴿血寶石的另半枚;他容許貝兒和她的好奇,讓她們看他珍藏的項墜;他設計各式西洋麵具,只因那位夫人也曾這樣戴過;他愛白茶花,曾在佳人鬢邊簪,與它花語心有慼慼然……

只是,他從不提起那個名字。

霍沈念卿的名,是他口中的謎。

壁鐘滴嗒,從九點指向十一點。

貝兒等得心焦,偷偷張望了五六次,四少書房的門仍是虛掩,裡頭偶爾有蕙殊低微語聲,半個字也聽不清。就在她忐忑不寧的時候,蕙殊拉開房門出來,沉默走下樓梯。

貝兒心覺不妙,迎面便問,「怎樣怎樣,四少沒答應嗎,你有沒有好好同他說,是不是講錯話惹他生氣……」

蕙殊打斷她,淡淡道,「答應了。」

「呀,那你還垮著一張臉!」貝兒聞言雀躍,「好極了,我就知道四少不會見死不救,這可太好了,往後有你做四少的秘書,我們又在一起了!」

可是蕙殊不說話,臉上也沒多少笑容,悵悵地似失魂落魄。

貝兒皺眉,「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沒什麼。」蕙殊勉強笑笑,「四少說,過幾日你們要去北平,讓我跟著一道。這一趟回來,如果還不後悔,便錄用我做秘書;若是我後悔了,隨時可以回家去。」

她佇足,低頭摩挲那楠木樓梯扶手,默了片刻,「lily,我突然不知道了……」

貝兒沒做聲,若有所思看她。

「我不知道有沒有做錯。」蕙殊有些茫然,「我對他十分敬慕,但從未有過別樣心思,也不敢有……往後選了這條路,旁人說什麼我並不在乎,可是四少,他會如何看我,我又該如何待他。」

走廊盡頭長窗敞開,一陣風吹進來,彷佛是為了提醒她,攜來花園裡濃郁的白茶花香氣。

「lily,你不會有這苦惱嗎?」蕙殊嘆口氣,在樓梯最後一階坐下,呆呆望向花園裡無處不在的白山茶,「還是我太軟弱,想得太多?」

「我不苦惱。」貝兒看著她,目光復雜,「小七,我們不同。」

「你也這麼說。」蕙殊苦笑一下。

貝兒碧綠的眼睛眯起來,像極了貓,「真的,小七,你還沒有真的愛過。」

蕙殊挑起彎彎的眉毛看向她,滿眼詢問。

「對我來說,他是最好的朋友、夥伴,也是恩人。」貝兒淡淡地笑,「所以我不苦惱,我一點兒也不害怕愛上他,又得不到他——這卻是你的苦惱,對嗎?」

蕙殊跳起來,「不是,我沒有那樣想。」

「你真的沒有一點兒喜歡他?」貝兒綠眼睛閃爍曖昧的光澤,「比顏更多一點的喜歡?」

蕙殊的臉紅了又白,再不作聲。

「不過這沒關係。」貝兒微笑,眼底有過來人的瞭然,她挽起蕙殊,和她手牽手走進客廳,「你還有的是時間做決定,等我們從北平回來再想也不遲。」

第三記:怎堪誤·卻相逢

也不知四少用了什麼法子,顏世則真的沒有再找來雲頂皇宮。

祁七小姐的出走並沒有驚動太大,或是顏祁兩家礙於臉面,對外只說七小姐有事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