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好象一切都沒有必要了,如果,她在他心裡只是一個多餘的人。
纏上對方,投入自己所有的感情之前,她應該先弄清楚--他是否願意做她的大樹。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哭了好久,心也痛了好久,她作出一個令人驚愕的決定,「那我搬出去好了。」
既然愛情不屬於她,至少,她應該保留自己的自尊。
況且,她走了,他就不會再捱打了。
「什麼?」第一個有反應的是關太太。「雪融,不可以呀!妳什麼都不會,搬出去怎麼生活呀?」
「有人說我是拖油瓶,是世界上多餘的人。」她抹了下眼淚,「我就讓他看看,我到底是不是!」
找不到可以依賴的人,就必須獨立,否則會淪落到悲慘的下場。
雖然她喜歡當他的拖油瓶,更希望可以一直當下去,可是似乎沒有那樣的福氣。
「雪融,不要賭氣,這樣妳媽媽會傷心的。」關先生也勸道:「爸爸替妳教訓這個臭小子,他的話妳不必理會!」
「是呀,二小姐,一家人吵吵鬧鬧很正常,妳千萬不要想不開呀!」連傭人們都上前幫忙勸阻。
可是關慕呢?
施雪融偷偷瞥了一眼,只見他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軀僵直著,低下頭,什麼也不說--看來,是稱心如意了。
「我不僅要搬出去獨立生活,還要找一份工作養活自己。」如此駭人的宣言肯定有賭氣的成分在裡面,但見關慕無動於衷的模樣,如果此刻反悔就太沒面子了。於是心一橫,牙一咬,她把頭拾得高高的,「誰也阻止不了我!」
第四章搬到這幢小公寓已經兩個多星期了,屋子還是亂七八糟的。擱在箱子裡沒整理的衣物,位置沒擺正的傢俱,只掛了一半的窗簾,廚房裡髒兮兮的碗筷……一切,彷佛給人一種兵荒馬亂的感覺。
當初搬來的時候,她為了證明自己的獨立精神,堅持不肯讓家裡幫忙,只叫蘇寧開了一輛車子,把她的東西橫七豎八的載過來,然後找個角落胡亂一堆。沒有傭人,她只覺得麻煩、懶得動,就那樣不象話地放著,想著明天再收拾。
而明天之後,仍是明天,日復一日,她如同住在豬窩裡。
心煩的事還不只這一樁!
因為公寓離家太遠,她不許家人來探望,自己也很有骨氣地忍著不回去,所以吃飯成了一個大問題。
大小姐是不會下廚的,叫餐廳送外賣下失為一個填飽肚子的好辦法,可是平時都是家裡安排她的飲食,她本人對吃的幾乎一無所知,所以根本說不出餐點的名稱,就算說得出來,一般餐廳也不一定做得出來。
於是,日復一日,同樣的兩三道餐點,她只好吃了又吃,覺得膩,又不知該換什麼口味。
除此以外,她還覺得自己老是失眠!
從小住在寧靜的豪門大宅中,她從沒覺得世上有這麼多難聽的聲響,偶爾窗外的鳥鳴會讓她感到心曠神怡。
而這幢小公寓,真是充滿了千奇百怪的聲音,尤其晚上聽得更清楚。
樓上晚歸的男人沉重的腳步聲、大街上車水馬龍的喧囂、不知誰家傳來的搖滾樂,還有不知哪對不合夫妻的爭吵聲……都逐一傳入她的耳膜,弄得她沒有一晚睡得安穩,早晨起來,眼睛周圍一圈黑。
這似乎是一座不知疲倦的城市,所以她只好學會適應不得安寧的黑夜。
睡不著的時候,她就看dvd催眠。
「那些單獨住的人,他們看恐怖片的時候怎麼辦呢?」那一年看「七夜怪談」,當女鬼貞子從電視機裡爬出來的時候,她縮在關慕的懷裡,瑟瑟地問。
「獨立生活的人,害怕的是更大的事情,而不會是一部電影。」關慕哈哈大笑,叫她「無知的小傻瓜」。
當時,她不明白所謂更大的事情指的是什麼,現在明白了。
沒有飯吃,覺睡不安穩,的確比貞子更恐怖。所以,如果現在貞子真的從她的電視機裡爬出來,她一定不會驚聲尖叫。
叮咚!叮咚!
誰這麼晚了還來按她的門鈴?
施雪融從床上驚坐起,衝到廚房把菜刀拿在手裡,拉開一條門縫一望,居然看到一張久違的面孔。
「快開門!阿姨叫我拿她燉的湯來給妳!」關慕不耐煩地說。
他口中的阿姨,就是施雪融的母親。
「我不餓,請回吧!」氣還沒消的她不知好歹地回答。
「不想喝就倒掉,不過妳得讓我進去。」
「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不方便!」她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忘了那日他傷人的話語。
「我想借妳家廁所用一下!」他嘆了一口氣,「妳要憋死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