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奇怪為什麼世界上有一個人能給他那麼強烈的家的感覺,即使在軍區大院裡都沒有,他很討厭那個循規蹈矩、嚴謹刻板的老宅,醉心政治的父親和高貴卻很難親近的母親,還有一屋子的傭人和管家,所有事情都完美無缺,但就單單缺了一份煙火氣。
忍不住走過去,伸出雙臂想要從背後摟住雲錦書,但手臂伸到一半還是垂了下來,最終他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只是默默地退出了廚房。
雲錦書把熗鍋的西紅柿雞蛋麵端出來擺在桌上,拿了張紙巾擦了擦溼漉漉的手,看了韓江一眼,也沒招呼他來吃,就一個人走出了餐廳。
韓江只是笑了笑,拿起筷子開始吃了起來,麵條的味道不怎麼好,遠遠不如上一回雲錦書做的那碗「清湯麵」,可是他卻吃的很滿足。
時鐘已經指到了零點十六分,又是新的一天,雲錦書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中飄起了大雪,紛紛揚揚已經把夜色染上了純白。
回頭看著正在吃麵的韓江,雲錦書沒什麼表情的說,「你的生日已經過了,面吃完就走吧。」
韓江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把碗裡最後一根麵條吃乾淨之後才抬起頭來,半響才簡短的說了一聲,「好。」
雲錦書沒想到他能答應的這麼幹脆,一下子倒是自己先愣住了。
韓江把碗筷拿到廚房洗乾淨之後,走到客廳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擺在了他面前,目光灼灼的說,「我說了只要二十分鐘,就不會食言,不過我要說完自己該說的再走。」
他摺疊的紙張攤開,指著它說,「這份是當初我們籤的合約,當初我想過無論如何也逼你來一趟翡翠山莊,咱倆再談這件事情,可是今天來之前我不知道為什麼就帶上了它,錦書,我答應過要給你自由,所以這張契約以後你拿著,想撕掉也好,存著也罷,都與我無關了。」
雲錦書盯著白紙黑字的合同,上面還有自己一筆一劃簽下的名字,心裡打翻了五味瓶。
這一世的劇情翻轉的簡直像換了一個世界,前世他用了整整五年也沒逃開這份契約的束縛,如今竟然就這樣輕鬆的握在了手裡。
他抿著嘴唇握緊這張薄薄的紙片,沉默了片刻才開始動手,沒幾下這張像魔咒似的東西已經碎成了幾片,掉在乾淨的地板上顯得有些刺眼。
從今以後他自由了,再也不是被韓江提著線操控的木偶,也不是任何人的擋箭牌了。
韓江看著他撕掉之後,心裡雖然因為雲錦書如此迫切的想要離開他而失落,但臉上仍舊帶著笑容,「以後我是不是可以平等的追求你了?」
雲錦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指了指大門說,「回去吧,門口有雨傘。」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韓江也只是苦笑了一聲,拿著門口的雨傘開啟了大門,「那……我走了,錦書,謝謝你陪我過生日。」
雲錦書揮了揮手,卻仍舊沒有看他一眼,大門緩緩的關上了,韓江最後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他才抬起頭來,胸口悶得厲害,卻不知道為什麼。
大雪越下越大,狂風呼呼的颳著,很快馬路上就看不清人的影子了,雲錦書逼著自己不去想韓江這會兒步行在這樣的街道上會多麼艱難,硬著心腸洗了澡鑽進了被窩。
風雪之夜,整個s市冷得像個冰窖。
後半夜氣溫也越來越低了,好不容易入眠的雲錦書蜷了蜷身子,仍然睡不踏實,結果過了沒一會兒卻突然聽到了一陣劇烈的敲門聲。
他驀然驚醒,披上一件衣服跑出來,房門還在咚咚作響,他開啟門一看,卻發現了蹲坐在地上的韓江。
此時他額頭上全是冷汗,明明凍的瑟瑟發抖,神色卻浮現出濃濃的驚恐和絕望,雲錦書驚愕的剛要開口,韓江卻突然狠狠地抱住了他。
雲錦書實在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掙脫之後推了他一下,「韓江,你大半夜的不回家在我家門口守著到底想幹什麼?」
韓江一隻手撫著額頭,頭髮凌亂再也沒有了之前風度俊雅的模樣,「錦書……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你被人扔進海里了,而我就站在岸上眼睜睜的看著你沉下去,喊也喊不出動也動不了……我一下就醒了,然後忍不住就想看看你。」
雲錦書愣了一下,接著一張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38、
雲錦書抬起手碰了碰韓江的臉,入手一片冰涼,他的心也跟著抖了抖,沉默了片刻低聲問道:「除了這些你還夢到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