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七上 揚雄傳 第五十七上

漢書 班固 第2頁,共2頁

於茲乎鴻生巨儒,俄軒冕,雜衣裳,修唐典,匡《雅》、《頌》,揖讓於前。昭光振耀,蠁曶如神,仁聲惠於北狄,武義動於南鄰。是以旃裘之王,胡貉之長,移珍來享,抗手稱臣。前入圍口,後陳盧山。群公常伯楊朱、墨翟之徒喟然稱曰:「崇哉乎德,雖有唐、虞、大廈、成周之隆,何以侈茲!太古之覲東嶽,禪梁基,舍此世也,其誰與哉?」

上猶謙讓而未俞也,方將上獵三靈之流,下決醴泉之滋,發黃龍之穴,窺鳳皇之巢,臨麒麟之囿,幸神雀之林;奢雲夢,侈孟諸,非章華,是靈臺,罕徂離宮而輟臂遊,土事不飾,木功不雕,承民乎農桑,勸之以弗迨,儕男女使莫違;恐貧窮者不遍被洋溢之饒,開禁苑,散公儲,創道德之囿,弘仁惠之虞,馳弋乎神明之囿,覽觀乎群臣之有亡;放雉菟,收罝罘,麋鹿芻蕘與百姓共之,蓋所以臻茲也。於是醇洪鬯之德,豐茂世之規,加勞三皇,勖勤五帝,不亦至乎!乃祗莊雍穆之徒,立君臣之節,崇賢聖之業,未皇苑囿之麗,遊獵之靡也,因回軫還衡,背阿房,反未央。

【白話文】

揚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他的先人是有周伯僑的後代,作為庶出旁支以晉的揚作為食邑,並以此為氏,不知伯僑是周的哪一支系。揚在河、汾之間,周衰亡後揚氏有人稱侯,號稱揚侯。碰上晉六卿爭權,韓、魏、趙興起而範、中行、知伯衰落。這時,逼迫揚侯,揚侯逃到楚巫山,在那裹安家。楚漢興起時,揚氏逆江上行,住到巴江州。揚季官做到廬江太守。漢元鼎間躲避仇人又逆江上行,住到崤山南面的郫,有一罈田,一區宅,世代以耕種養蠶為職業。從季到雄,五代衹有一子單傳,所以揚雄在蜀沒有別的揚族。

揚雄小時候好學,不研究章句,通曉字詞解釋而已,博覽群書無所不讀。為人平易寬和,口吃不能快速講話,靜默愛沉思,清靜無為,沒有什麼嗜好慾望,不追逐富貴,不擔憂貧賤,不故意修煉品性來在世上求取聲名。家產不超過十金,窮得沒有一石餘糧,卻很安然。自身胸懷博大,不是聖哲的書不喜歡;不合己意,即使能富貴也不幹。卻很喜歡辭賦。

此前,蜀有司馬相如,作賦很壯麗典雅,揚雄心中佩服他,每次作賦,常把他作為榜樣模仿。又驚訝屈原文才超過相如,卻至於不被容納,作《離騷》,自己投江而死,為他的文章感到悲傷,讀時沒有不流淚的。認為君子時勢順利就大有作為,時勢不順就像龍蛇蟄伏,機遇好不好是命,何必自己投水呢!便寫了一篇文章,常常摘取《離騷》中的句子而反駁它,從豎山投到江水中來哀悼屈原,名為《反離騷》;又依《離騷》重作一篇,名叫《廣騷》;又依《惜誦》以下到《懷沙》作一卷,名叫《畔牢愁》。《畔牢愁》、《廣騷》文字多不記載,衹記載《反離騷》,辭中說:和有周氏親連啊,起源於汾畔,神靈的後代從伯僑開始敘譜,發展到末代的揚侯。經歷了江河的大波,得到周楚的美烈,沿著江邊投下弔文,敬悼楚投湘的無罪死臣。天路不開啊,為何純潔而遭難!穢濁不光明的東西交雜紛亂。

漢經十代到了陽朔,招搖紀時為周正月,取法於皇天的清明和大地的周正。想到你是貴族之後,又看到你的美好的文辭,佩帶著規矩和衡器,踩著妖星的足跡。平素身穿美衣,為何文采縱橫卻性情狹隘!身有鯫娃的美髮,卻賣到九戎去求利。

鳳凰在蓬壁飛翔,哪裹是駕鵝趕得上的!驛騮跑在曲折險阻中,便艱難與驢騾齊步。枳棘髒亂,猿航擔心不敢下去,楚王既然相信坦、鹽的讒言,你為何不早察覺?

穿著芰茄的綠衣,披著芙蓉的朱裳,芳香濃烈沒人間到,不如疊好放在別的屋中。女子們比賽容姿綽約,互相以佳麗之態爭比,知道美女們的嫉妒,你何必皺起娥眉?

美好的神龍潛伏深淵,等待雲起而騰飛,沒有春風紛揚,誰知龍的所在?可嘆你多芬芳,飄散光盛的香苓,遭到季夏的冷霜,夭折而失去了美麗。

渡過遼、迪往南,到那蒼吾,乘著遼潭的浮波,向重華討個公正。訴說心中的煩惱,怕重華不向著你,乘著陽侯的白浪,難道單會讚許你?

細瓊屑和秋菊,要用來長享天年,面對z困自沉,怕日落西山。解開扶桑的車轡,讓它放縱賓士,鸞皇飛騰都趕不上,不衹是盈慶和堊面!

捲起薜芷和若蕙,投入湘底;大把的申椒和菌桂,淹沒於江湖。用椒糈請神,又找到很多瓊茅,不聽從靈氛的占卜,卻在江畔投水身亡!

你既仰慕傅說,為何不真的實行?徒然擔心鵯鴿要叫,卻在百草之前不芬芳!

原來你拋棄了處妃,又想瑤臺的美女,叫雄鴆來作媒,為何多次離去一個也配不上!乘著旖旎的雲霓,向墾盒周遊,放眼四方而感懷,何必非在高丘做官?

既沒有盛美的鸞車,又怎駕委蛇的八龍?對著江畔抹淚,又怎麼有《九招》和《九歌》?聖哲的遭遇,本是天時和命運;雖常欷獻感嘆,怕靈脩也不因你而改變。從前仲尼離開魯,來來往往周遊,最終回到舊國,何必非投身湘底激流!以為漁父吃糟喝醃汙濁,自己沐浴後抖去衣塵純潔,丟掉由、驕所珍重的,重蹈彭咸的覆轍!

莖旦適時,有門客推薦§隧的文章像擔迎,皇上正郊祠苴墾叄時、進墮后土,來求繼嗣,召握雄在丞塱庭中待詔。正月,跟著上苴星,回來上奏《甘泉賦》諷諫。辭中說:選第十代,要郊祀上玄,祭叄睦,求神佑,尊明號,合於三皇,仿效五帝,憂後賜福,開拓嗣統。於是便命百官,選吉e1,合良辰,如同星空的分佈執行。下令招搖和泰陰,讓鉤陳率兵,連結天地作為壁壘,撻擊夔魎、猶狂。八位神來往奔走,戎裝壯麗;蚩尤那些人帶著干將拿著玉戚,凌亂地飛跑逃竄。都聚在一起狂奔,半途分散;交織排列,像魚鱗一樣紛雜,參差不齊,像魚鳥一樣上下翻騰;像霧蒙一樣開合聚散,光輝四散,燦然分佈。

於是乘輿以鳳凰為飾,覆蓋著華芝,四匹蒼螭六匹素虯,螭虯奮飛,車飾盛美。陰陽開合聚散,升於清霄越過浮影,旗施矗立多麼繁盛!旄飾如流星電燭一般,都是翠蓋鸞旗。營中聚集萬騎,排列著千乘玉車。車聲轟鳴參差,輕車比迅雷狂風還快。高下參差,曲折澄澈。登上椽樂到天門,馳過天門到達寒冷之地。

這時未到甘泉,遙望連綿的通天。下面陰冷低下,上面紛雜交錯;高直通天,不可量度。平原坦蕩寬廣,林中草叢生處列樹新雉;聚集並間和茇?,分散無際。丘陵高大,溝谷深險;相連的離宮到處輝映,封巒石關連綿相接。

於是大廈如雲波怪誕,崔嵬而成觀闕,舉目仰視,暈眩不能見。瀏覽其高大,指點其東西的綿長,心意迷惶昏亂。扶著軒欞環顧,祇見遠映無邊。玉樹蒼翠青蔥,瑪瑙犀角飾壁燦爛。勇健的金人揹負著鍾虞,龍鱗巖而張開,舉著明亮的火炬,乘著太陽的光輝,比得上上帝住的縣圃,如同泰壹的尊神。高臺峭然獨出,竦峭至於北極,眾星延伸到屋翼,曰月經過屋侶中央,雷聲在深幽中轟鳴,電光在牆籬間閃爍。鬼魅不能到達,半途而墜落。沿著倒影走過浮橋,蚊蟲能浮到天空。

左為攙槍右為玄冥,前為嫖闕後為應門;陰蔽西海和幽都,醴泉湧出汩7e1成河。蛟龍在東岸蜷曲,白虎在崑崙怒吼。觀覽高光的屈折,在西廂清閒處閒暇彷徨。前殿崔嵬,和氏玲瓏生光,立浮柱駕飛椽,神在暗中扶持,高門空虛宏遠,如紫宮般深邃。交錯綿延,崔嵬相繞。登著雲合上下,交錯深通自然天成。紅彩流離,翠氣蜿蜒。接旋室和傾宮,好比登高遠望,臨淵肅穆。

迴風放起,過動眾樹,桂椒披散栘楊聚合。香氣高飄,上送屋翼柱拊。聲響振起樹根合動,轟鳴傳入鍾內,開啟玉戶金鋪,散發出蘭蕙彎蔚的芳香。風吹鼓帷帳,幽隱深靜。陰陽清濁穆羽相和,好比夔、牙在調琴。般、棰扔了他們的刀鑿,王爾丟掉其鉤繩。即使徵僑和僱佺並行,也好像在夢中。

於是事物變化,使人驚駭,是天子在珍臺閒館玉飾椽頭的深廣宮中的肅穆之容,可以清心靜氣,儲精深思,感動天地,祈福於三神。便尋找可與皋、伊相敵的人,超越眾人的俊才,有甘棠的美德,懷束徵的意願,一起聚集在陽靈之宮。織薜荔作席,折瓊枝為芳,吸清雲清霞,喝若木華的露水,聚集在禮神的苑囿,登,l歌頌地神的堂屋。豎起)七亮的長旆,華蓋威儀昭明。登旋璣向f看,環顧三危,陳列很多車於東岡,放閒置鈇向下賓士,飄過龍淵回到幾垓,窺見地底又回到上面。風疾馳扶轄,鸞鳳銜著纓蕤,渡過弱水好像它很淺,又輕易地越過不周,想西王母正愉快地祝壽,叫玉女和處妃迴避。玉女無從顯示其清瞳,處妃不得展示其蛾眉。攬道德精剛,與神明資質同等。

於是恭敬地積柴求福。燎燻皇天,招搖泰壹。舉洪頤,豎聶旗。木柴麻稈同焚,義分散於四方,束照蒼海,西照流沙,北晃幽都,南熱丹壓。玄瓚中櫃鬯已滿,芬芳瀰漫。火光感動黃龍,火飛化作大麟,派巫咸叫天門,開天庭請眾神。儐助神影降於清壇,祥瑞盛積如山。

於是功成事畢,轉車迴歸,經過三蠻,在塞墊休,自、。天門地際都開啟,八荒齊同萬國和諧。登墾王擊雷鼓,響聲震天勇十奮起,雲飛揚雨滂沱,都說是美德照萬世。

亂曰:高高的圜丘,高遠的天空,升降上下,環繞回周。重宮參差,高峻相連,屑次深邃,沒有邊際。上天之事,高遠迅疾,聖皇美好,與天地配。敬來郊祭,神明依附,徘徊招搖,疏緩自如。光輝眩耀,降下福祉,子子孫孫,永無窮極。

甘泉本是在秦離宮的基礎上建成,已很奢侈華麗,武帝又增建通天、高光、迎風。宮外近處是洪壓、旁皇、儲胥、弩陸,遠處是石關、封巒、枝鵲、露寒、棠梨、師得,遊觀瑰麗奇偉,沒有不雕刻的木器,沒有不繪畫的牆壁,周宣的考室,般庚的遷都,夏卑的宮室,唐虞棵椽三等的制度。並且為時已久,不是成帝所造,揚雄想諫又感到不是時候,想沉默又不能自己,因此便推崇它,上比於帝室紫宮,好像說這不是人力所為,如果說是鬼神所建倒可以。還有這時趟昭儀正受寵,每次上甘泉,常按照禮儀讓她隨從,坐在隨車的豹尾之內。所以揚雄姑且極力形容車騎眾多,參麗之駕,不能用來感動天地,祈福於三神。又說「斥退玉女、慮妃,」來委婉勸誡虔敬之事。賦成上奏,天子很是驚異。

其年三月,要祭后土,皇上就率群臣渡過大河,到達汾陰。祭祀結束,在路上游覽介山,繞過安邑,遊覽龍門、鹽池,登歷觀,上西嶽而望八荒,踏著殷周遣址,遠望而思念唐虞之風。揚雄認為臨川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回去後,獻上《河東賦》加以諷諫,賦中說:

這年晚春,要祭后土,拜靈祇,到束郊汾陰,於是勒刻尊名,垂傳鴻業,發祥降福,敬順神明,非常盛美,不能盡書!於是命令群臣,整齊法服、靈旗,執翠鳳裝飾之車,六馬迅疾之車乘,掉轉奔星般的流旃,拉開天狼的威弧。張開耀日的玄旄,揚左纛,披雲施。舉電鞭,駕雷車,敲響大鐘,豎起五旗。羲和主管太陽,顏倫駕車,風吹翻拂,神鬼騰奔;千車萬騎盛亂壯捷,怡然自得,天地動搖。跳過丘山,躍過涇渭。秦神恐懼跳躍,魂倚堤岸;河靈驚動,掌據華,足蹈衰。便到了陰宮,肅肅穆穆,行動有節。

靈祇已到,五方之神敘次已定,天玄地黃,大興於後。於是靈輿穩步,周遊安豫。觀覽企業。嘆塞公而為雄傷感,在壟塱慰悼大禹,開溝導流洪水,佈散九河於東海之濱。登上歷觀遙望,漫遊規劃。欣賞往昔的遣風,喜歡虞氏所耕之地。看到了帝唐的高大和盛周的安寧。徘徊不能離去,想看陔下和彭城。憎惡南巢的崎嶇,喜愛豳岐的廣平。乘翠龍渡河,登上崢嶸的西嶽。雲飄飄而來迎接,雨露降下,寂靜幽深,雲氣縈繞。在南北呵斥風伯,在東西呵斥雨師,合於天地而獨立,廣大無比。

沿路歸來,包容諸夏的大漢,別朝怎能與它相比?《幹》《坤》的貞兆,六爻都是龍。驅使鉤芒和蓐收,駕馭玄冥和祝融。勉勵眾神作道的表率,歌頌《六經》發揮其志。盛德過於有周;仿效三皇,過於五帝。起自平陸,誰說路遠不能跟從?

這年十二月羽獵,揚雄隨從。認為在古代二帝三王之時,宮館臺榭沼池苑圃林圃深湖的產物足夠供奉郊廟,接待賓客,放滿廚房而已,不搶奪百姓肥沃的糧田和種桑柘的土地。女子有餘布,男子有餘糧,國家富饒,上下充足,所以甘露落在庭園中,甘泉從池塘裹湧出,鳳凰在樹上築巢,黃龍在池沼中游動,麒麟到其苑囿,神雀在林中棲息。從前禹任命益主管山澤,上下和諧,草木茂盛;成湯喜愛田獵而天下財用充足;文王的園圃百里,百姓仍以為太小;齊宣王園囿四十里,百姓認為太大;這是使民富足和搶奪民財的區別。武帝擴充套件上林,南到宜春、鼎胡、御宿、昆吾,西傍南山,到長楊、五柞,北繞黃山,東臨渭水,周長數百里。仿照滇河挖掘昆明池,營建建章、鳳闕、神明、馭娑、漸臺、泰液取象海水環繞方丈、瀛洲、蓬萊。遊觀奢華,美妙無比。雖然把上林苑的三個邊割了不少給平民,然而羽獵田車戰馬器械儲備宮牆的建制,仍太奢侈浮華,不是堯、舜、成湯、文王三驅的本意。揚雄又怕後代再因愛好而增修,不以泉臺為教訓,便藉《校獵賦》來諷諫,辭中說:有人稱讚羲農,難道後代帝王更有文飾嗎?議論者說不是,各自因時制宜,何必按照一個準則?否則封泰山,怎能有七十二種儀式?所以創業垂統的人都沒有錯,遠近的五帝三王誰知對錯?於是作頌道:神聖壯麗,住在玄宮,同地一樣富庶,同天一樣高貴。齊桓不配來扶車,楚嚴不配來駕馬;打通三王的隘僻,大步前進;像五帝般宏闊,像三皇般高遠;以道德為老師,和仁義交朋友。

於是嚴嚴末月,陰氣大盛,萬物初生於內,枯死於外,皇上要到靈德的苑囿打獵,開拓北邊,頂著西北風,來繼承顓頊、玄冥之業。下詔虞人管湖,束到昆邊,西到閨闔。儲備待命,戍卒立於道旁,除平荊棘野草,沂、渭禁行,整治酆、鏑,周圍廣大,e1月從中升落,天地顯得遙遠。在三變建虎落作為司馬門,直徑百里作為殿門。外面正南到海,左臨虞淵,高山獨立,廣闊無垠。合營大會,先設定在白楊南面,昆明美湖東面。賁育等人,帶盾背羽,拿著莫邪攔截上萬禽獸,其餘的揹著垂天大綱,張著蓋地的覆車,放下日月旗的紅竿,舉起飛揚的彗星旗。青雲作旒,彩虹為絡,綴在崑崙山谷,分散如繁星排列,浩大似滾滾波濤,來來往往,前後遮攔。彗星作碉堡,明月為了望臺,熒惑作司命,用天弧發射,輕快錯雜,滿路浩蕩。徽車矯捷,次序飛馳,浩浩蕩蕩,翻山上坡,幽絕遼遠,並列在高原上;羽騎盤旋,服飾分明,績紛往來,絡繹不絕,若隱若現,分佈在青林之下。

於是天子在日出後從玄宮出來,撞大鐘,樹九旒,六隻白虎,拉著靈車,蚩尤並車,蒙公做先驅。立項天的旗;揚拂星的旃,雷鳴電閃,吐火掄鞭。萃聚盛大,暢意曠達,指揮八鎮開關;飛廉、雲師,喘息蕭索,排布如魚鱗,合聚如龍羽。啾啾嗆嗆,進西園,近神光;遠望平樂,穿越竹林,踩蕙園,踏蘭坡。燃起烽火,馭者顯技,千馬並驅,校騎萬軍。哮虎行陣,縱橫交錯,飆吼雷震,轟轟烈烈,天搖地動。分散瀰漫,散佈數千萬裡以外。

至於壯士慷慨,異情別趣,東西南北,隨意驅馳。拉蒼豕,勒犀慘,踢浮麋。殺大挺,鬥玄猿,騰躍凌空,力拔曲樹。走曲枝,戲澗門,塵埃紛起,山谷因此起狂風,叢林因此蒙灰塵。至於能俘夷狄的人,腳踢松柏,掌擊蒺藜;在草木茂密處打獵,軋飛禽;踩虎豹,扯長蛇;鉤殺紅豹,牽引象犀;度山陵,過陂塘。車騎如雲,上下難分,泰華作旒,熊耳作綴。樹倒山轉,散佈如天外,漫步於水邊,游牧於境內。

於是晴空無雲,逢董睜眼,型巨拉弓。皇車紛紛,光照天地,望釐收韁,徐徐到了上鹽。陣圍變換,稍稍聚斂,曲折重疊,各按行伍。壁壘盤旋,扶擊如電,碰到的便碎,靠近的就破,鳥來不及飛,野獸不能通過,軍隊驚駭,掃刮野地。等到罕車飛奔,騎兵迅猛,踏飛豹,捉噪陽;追天寶,出於一面;回應軤然之聲,扶擊流光。山野窮盡,全獲雄雌動物,群獸眾多,在縱網中張噱。三軍眾盛,窮追跑獸,截住亂獸,衹見飛禽被縛,犀兕相抵,熊熊搏鬥,虎豹驚惶,徒然角抵額擊,戰慄恐怖,魂飛魄散,觸車輻折頭頸。亂髮箭也能打中,進退都能踩到獲取,傷獸過於車輪,像丘陵一樣堆積。

於是飛禽衰亡,互相聚在深閒之館,面朝珍池。引岐梁水,和江河水,束望極日,西望無際,隨珠和氏,在坡上閃耀。玉石高尖,青光耀目,漢女潛水,怪物幽暗,不能窮盡其形貌。玄鸞孔雀,翡翠流光,王雎關關,鴻雁嚶嚶,在其中游戲,噍噍而鳴;鳧鷺飛鷺,上下磕碰,聲如雷霆。便叫文身的技工,入水和魚蟲搏鬥,破硬冰,入深淵,攀巖扶岸,逼取蛟螭,踏猵獺,捉鼂鼉,抓靈蛸。入洞穴,出蒼梧,乘大魚,騎巨鯨。漂浮彭蠡,探望有虞。正椎擊有夜光的琉璃,開啟明月般的珠腹,鞭打洛水的處妃,宴請屈原和彭胥。

於是大儒出現,高車冠,衣服雜色,修唐典,正《雅》《頌》,在前行禮。光明閃耀,聲響如神,仁慈地施惠於北狄,在南鄰進行義戰。所以穿旃裘的大王,胡貉的官長,送實來朝,舉手稱臣,前面進入圍川,後面陳兵盧山。眾公卿常伯楊朱、墨翟之輩,喟然嘆道:「道德真高啊,即使有唐、虞、大夏、成周的興盛,又怎能超過它!太古的朝覲束嶽,憚梁山腳,如不是今世,誰能行呢?」

皇上仍謙讓說不然,便將從上獵取三靈的流光,下面開決醴泉之水,開啟黃龍洞,偷看鳳凰巢,面對麒麟的園囿,到神鳥的樹林;縮小云夢和孟諸,戒章華,效靈臺,少到離宮停止觀遊,不裝飾建築,不雕畫木器,勸民農桑,勉勵其不要懈怠,使男女婚配合時;怕貧窮的人得不到豐饒之利,開皇帝林苑,散發公家儲糧,開創道德的囿苑,寬廣仁惠的虞澤,在神明的園囿中賓士,觀察群臣的得失;放開雉菟,收起置罘,麋鹿柴木和百姓共有,大概到了這種地步。於是大德醇美,盛世良法,慰勞三皇,勉勵五帝,不也很盛大嗎!於是恭敬和易之人,立君臣節義,尊聖賢功業,無暇於美麗的苑囿和遊獵的奢靡,於是調轉車頭,遠離阿房,回到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