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淮陰縣人。從小家庭貧窮,自己也沒有好的品行,既不能被推選去做官,又不會做買賣以謀生,經常到別人家討飯吃。他母親死了,窮得無法安葬,就尋找了一塊又高又幹燥和四周寬敞的地方做墳地,使曰後在墳旁能安置下千萬戶人家。韓信曾投靠下鄉南昌亭長家吃飯,亭長的妻子討厭他,就很早起來把飯做好,端在床上吃掉。到吃早飯的時候,韓信去了,沒有給他準備飯食。韓信知道她的用意,從此離去不再往來。韓信曾到城下釣魚,有一位老媽媽在漂洗絲棉絮,很憐憫他,給他飯吃,一連幾十天都是這樣,直到漂洗完畢。韓信感激地對老媽媽說:「我將來一定要重重地報答你。」老人聽了很生氣,說:「你一個大丈夫不能養活自己,我是可憐你這位年輕人,才給你飯吃,難道是想要你的報答嗎!」淮陰城裹有個青年欺侮韓信說:「你雖然個子長的高大,還愛好佩帶刀劍,可實際上膽怯的很!」並當眾汙辱韓信說:「你要是不怕死,就用劍刺我;你要是怕死,就從我的胯下爬過去。」於是韓信盯著那個青年入仔細地看了看之後,彎下身子,從他的褲襠下爬了過去。滿街上看熱鬧的人都恥笑韓信,認為他沒有出息,是個膽小表。
當項梁率軍渡過淮水北上時,韓信帶著劍去投奔他,在項梁的部下,做一個無名小卒。項梁失敗後,又歸屬於項羽,項羽讓他做郎中。韓信屢次向項羽獻計獻策,項羽不予採納。漢王劉邦進入漠中,韓信從楚軍逃出投奔漢王,在漢軍中依然默默無聞,當個糧倉管理小吏。後來因犯法被判處死罪,同案犯十三人都已斬首,輪到韓信時,韓信抬頭仰視,正好看見滕公夏侯嬰,就質問:「漢王不是想統一天下嗎?為什麼要殺掉壯士?」滕公覺得韓信的話不同一般,又看他相貌長得很威武,就把他釋放了沒有殺他。和韓信談話後,十分高興,向漢王報告了情況。漢王任命韓信為治粟都尉,並沒有重用他。
韓信多次與蕭何交談,蕭何很賞識他的才能。漢軍到達南鄭,將領中在半路上逃跑的有幾十名。韓信考慮蕭何等人已數次向漢王推薦過他,可還是得不到重用,便也逃走了。蕭何聽說韓信逃走了,來不及向漢王報告,就親自去追趕。有人向漢王報告說:「丞相蕭何逃跑了。」漢王大怒,如同失去了左右手那樣著急。過了兩天,蕭何來拜見漢王。漢王又是生氣又是高興,罵蕭何道:「你也逃跑,這是為什麼?」蕭何回答說:「我哪裹敢逃跑呢,我是去追趕逃跑的人。」漢王問:「你追趕的是誰?」蕭何回答說:「是韓信。」漢王又罵道:「諸將領中逃跑的已有數十人之多,你一個都沒有去追;惟獨去追韓信,這是在騙人。」蕭何說:「那些將領是容易得到的,至於像韓信這樣傑出的人才,可以說是舉世無雙。大王你如果衹想在漠中稱王,那就沒有什麼事用得著韓信;如果一定要爭奪天下,除了韓信,就再沒有能和你商議大事的人了。這要看大王如何來決策。」漢王說:「我是想要向東方發展,哪裡能悶著氣老呆在這個地方呢?」蕭何說:「如果大王決計向東進軍,能重用韓信,韓信就會下來;如果不能重用韓信,韓信終究要逃跑的。」漢王說:「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讓他做一名將領吧。」蕭何說:「即使讓他做一名將領,韓信還是不會留下來的。」漢王說:「那就任命他為大將。」蕭何說:「太好了!」於是漢王想要馬上把韓信召來宣佈對他的任命。蕭何說:「大王你一向待人傲慢,不講禮節,如今任命大將就像呼喚小孩子一樣,這就是韓信之所以要離開的原因。如果大王決心要任命他,應選擇個吉祥日子,沐齋戒,設定高壇和廣場,舉行!正式的封拜大將式,這樣才行啊。」漢王答應了蕭何的要求。將領聽說漢王要設壇拜大將都很高興,人人都以為要當大將了。等到封拜儀式舉行時,才知大將竟是韓信,全軍上下部感到驚訝:
韓信接受封拜大將的儀式結束後,坐下。漢王問韓信說:「丞相多次向我舉薦將甲,軍你有什麼計策對我講呢?」韓信表示謙讓,機向漢王說:「當今在東方能和大王爭奪天卜,難道不就是項王嗎?」漢王說:「當然是」信說:「大王你自己估計,在勇猛、強悍和兵等方面與項王相比誰更強?」漢王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我不如項王。」韓信拜了兩拜,讚賞地說:「我韓信也認為大王不如他、然而,我去曾事奉過項王,請讓我談談項王的為人吧。王怒喝一聲,成百上千人都會嚇得不敢動:但,不能任用有才能的將領,這祇不過是一介匹夫。勇猛罷了。項王待人恭敬謙虛,言語溫順,有莊了病,會同情落淚,把自己的飲食分給他:,等到所任用的人立了功,應當加封爵位時,!把刻好的印信捏在乎衷,稜角都快磨光了還舍:得給人家,這就是所說的婦人的仁慈。項王雖:稱霸天下,使諸侯臣服,但他不佔據關中卻定;彭城;又違背義帝對諸侯的約定,把他所有親信:愛的人封為關中王,諸侯憤憤不平。諸侯看到王把義帝驅逐到江南,也都回去驅逐自己原來國君,佔據富饒之地自立為王。項王軍隊所經}的地方,沒有不遭到摧殘、毀滅的,天下的百:都怨恨他,內心並不願意歸附他,衹不過是害]他的威勢,被迫服從罷了。名義上雖然他是天:的霸主,實際上早已失去了天下的人心,所以他的貌似強大很容易變成衰弱。如今大王果真夠採取和項王完全相反的做法,任用天下英勇戰的人才,還有什麼敵人不能被消滅!把天下城邑分封給有功之臣,還有什麼人會不心服!率領正義之師又順從了將士束歸的心願,還汁卜麼敵人打不垮呢!況且分封在秦地的三個王是原秦軍的將領,率領秦地人民的子弟打仗多三,被殺死和逃亡的不計其數,又欺騙他們的部下投降了項羽:到了新安,項王用狡詐的手段,活埋了秦軍已投降的十兵二十餘萬人,惟獨章邯、司馬欣和董翳三人得以脫身。秦地的父老兄弟怨恨造三個人,恨入骨髓。如今西楚霸王依仗威勢,強行分封這三:人為王,秦地的人民不會愛戴他們的。大王率軍進入武關後,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廢除秦朝的苛刻法令,和關中人民約法三章,秦地人民沒有不盼望大王到秦地做王的。按照義帝與諸侯的約定,大王奉當是關中王,關中百姓部知道這件事,大王失去了應得的關中王爵位而被貶到漢中,關中人民沒有不怨恨的。如今大王發兵柬進,三秦王所屬封地衹要一封文書傳下去就可以平定。」於是漢王十分高興,自認為得到韓信太遲了,就按照韓信的計策,佈置各位將領所攻擊的目標。
漢王發兵經過陳倉向東進軍,平定了三秦。漢二年,引兵出函谷關,收服了魏王和河南王,韓王、殷王也都投降。接著聯合齊國、趟國的軍隊共同攻擊楚都彭城,漢兵戰敗,潰散而還。壁信又發兵與2牡會師瑩腸,又進擊楚軍於塞和塞之間,大敗楚軍,因此,楚軍不能西進。
漢軍在彭城敗退之後,塞王司馬欣、翟王董翳從漢軍逃跑出來,投降了楚軍。變邇、產困和曲也都背叛齟,與面講和。齟派臺其遊說魏王豹,魏豹不聽,於是任命蝗信為左丞相攻擊曲。盤問蘇說:「曲能不用旦叔為大將嗎?」酈生回答說:「大將是垣直。」整信說:「他不過是個小孩子。」遂進軍攻打堊蟈。魏王把重兵部署在渣垣,封鎖臨晉關。韓值就增設疑兵,擺開船隻,佯裝要從墮置渡過河去,而派隱蔽行進的伏兵,從夏陽用木製的甕、盆浮水渡河,偷襲安邑。魏王魏豹大為驚恐,急忙領兵迎擊整值,經值就俘虜了魏豹,平定了2眯。之後,韓信派人求見漢王說:「希望再增兵三萬人,我請求乘勝北進,征服燕、趙兩國,向東攻擊齊國,向南斷絕楚國的糧道,最後向西與大王會師榮陽。」漢王同意給韓信增兵三萬,派曇旦和韓值一起,向北攻打趙邇和餞邇。打垮了伐軍,在錘1活捉了夏越。空糙攻取重蟈和住邇後,漢王就派人調回他的精銳部隊,開到榮陽抗拒楚軍。
韓信和張耳率領數萬軍隊,想要東進拿下井陘,攻打趙國。趟王和成安君陳餘聽說漢軍將要來襲擊趙,就集結重兵扼守井陘vi,號稱二十萬。廣武君李左車給成安君獻計策說:「我聽說漢將韓信渡過西河,俘虜了魏王,活捉了夏說,剛剛血戰闢與。現在又以張耳為輔助,計議要攻打趙國,這是乘勝而遠離國土的戰鬥,進攻的鋒芒銳不可當。但我聽說‘從千里之外運送軍糧,士兵就會面有飢色;臨時打柴割草來做飯,軍隊就經常不能吃飽。,如今井陘的道路狹窄,不能通過並行的兩輛戰車,騎兵不能排成行列行進,大部隊行軍前後數百里,那種形勢下軍糧一定是在部隊的後面。希望你暫且借我精兵三萬,從小路去攔截他們的輜重糧草。你要深挖戰壕,高築營壘,拒不迎戰。他們向前進不能交戰,向後退不能回去,我率奇襲部隊截斷他們的後路,使他們在野外搶掠不到任何糧食,不到十天,兩位將領的首級就能送到你的帳前。希望你認真考慮我的計策,我保證你一定不會被這兩個人所俘虜。」成安君是個書呆子,經常宣稱正義的軍隊不使用詐謀詭計,說到:「我聽說兵法上講‘兵力過敵人十倍就可以包圍他們,超過一倍就可以交戰。,如今韓信的軍隊號稱幾萬,其實沒有那麼多,且千里跋涉來襲擊我們,也已精疲力竭了。現在對這樣的敵人還退避不出擊,以後如遇到更強大的敵人,我們怎樣來抗拒呢?諸侯會認為我們膽怯,而輕易地來攻打我們。」因而他沒有采納廣武君的計策。
韓信派暗探刺探到陳餘不採用廣武君的計策,回來報告,韓信大喜,才敢率軍前往。在離井陘口不到三十里的地方停下來宿營。半夜時傳令出發,挑選了二千名輕裝騎兵,每人拿一面紅旗,從小道上山,隱蔽在山上觀察趟軍,告誡大家說:「趟軍看到我軍敗退逃走,一定會傾巢出動追擊我軍,這時候你們火速衝進趙軍營壘,拔掉趟軍旗幟,插上漢軍旗幟。」又讓副將傳令下去就地先吃點乾糧,告訴將領們說:「今日攻破趟國之後舉行會餐!」將領們都不敢相信,假裝答應:「是的。」韓信又對執事軍官說:「趟軍已先佔據了有利的地形,紮下營寨,並且他們在沒有看到我軍大將的旗鼓時,是不會出來攻擊我軍的先鋒部隊的,恐怕我們到了關隘的險要地方退了回去。」韓信於是調遣了一萬人先出發,出了井陘口,背靠河水擺開陣勢。趙軍望見這種陣勢大笑起來。天亮後,韓信豎起大將的旗號,擂響戰鼓,大張旗鼓地走出井陘口。趙軍開啟營壘,攻擊漠軍,激戰了很長時間。這時,韓信和張耳假裝不能支援,拋棄旗鼓急速逃入在水邊列陣的軍中,回頭又進行激戰。趟軍果然傾巢出動爭搶漢軍的旗鼓,追趕韓信和張耳。韓信和張耳已進入河邊的軍陣,將士們都拼死決戰,不可能被打敗。韓信派出去的那二千輕騎兵,等到趟軍傾巢出動爭奪戰利品的時候,就飛速衝進趙軍營壘,全部拔掉趙軍的旗幟,插上漢軍的兩千面紅旗。趙軍看到已不能取勝,捉不住韓信和張耳等人,想要退回營壘,發現營壘都是漢軍紅旗,大為驚慌,以為漢軍都已打敗了趙王和他的將領,陣勢大亂,紛紛逃跑。趟軍將領雖斬殺逃兵,但無法阻止。於是漢軍前後夾擊,大敗趙軍,俘虜大批人馬,在泜水邊斬了成安君陳餘,活捉了趟王歇。
韓信傳令軍中,不得斬殺廣武君,有誰能活捉到他,獎賞千金。不一會兒,就有人捆綁著廣武君送到軍營,韓信立即解開了他身上捆綁的繩索,請他面向東坐,自己面向西對坐,像對待老師那樣對待他。
各將領獻完首級和俘虜,都向韓信祝賀,乘機問韓通道:「兵法上說‘佈列軍陣右邊和背後靠山,前面和左邊靠水’,這次將軍反而命令我們背水列陣,還說打敗趟軍會餐,我們心裹都不信服。然而竟然勝利了,這是什麼戰術呢?」韓信說:「這種列陣在兵法上是有的,衹不過諸位沒有留神看就是了。兵法上不是說‘陷入死地而後苦戰得生,處在絕境而後死戰得存,嗎?況且我韓信率領的並不是平素受到我長期訓練而完全聽從我指揮的將士,這就是兵書上所說的‘臨時驅趕著市民去打仗’,這種形勢下,非把士兵置於死地,讓他們人人自動為生存而奮勇作戰不可;如果把軍隊部署在容易逃命的開闊地,都會不戰而逃跑,怎麼能用他們來克敵制勝呢!」將領們都佩服地說:「將軍這樣高的謀略不是我們所能趕得上的。」
於是韓信問廣武君道:「我想向北攻取燕國,向東討伐齊國,你看怎樣才能獲得成功?」廣武君謙讓說:「我聽說‘亡了國的臣子不配謀劃國家的存亡,打了敗仗的將領沒有資格談論勇敢’。像我這樣一個兵敗國亡的俘虜,哪裡有資格商量大事呢?」韓信說:「我聽說,百里奚在虞國而虞國滅亡,到了秦國而秦國稱霸,並不是他在虞國時愚蠢而到了秦國就聰明了,而是在於國君用不用他,採納不採納他的意見。假使當初成安君聽了你的計策,我韓信也早被你俘虜了。我完全聽從你的計策,希望你不要推辭。」廣武君說:「我聽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所以說‘即使是狂人的話,聖人也可以有選擇地採納,。不過恐怕我的計策不一定值得聽取,但我願意向你奉獻我的誠心。本來成安君有百戰百勝的計策,然而一旦失策,軍隊在鄗城之下戰敗,自己也死於泜水之上。如今將軍俘虜魏王,活捉夏說,不到一上午打垮趙軍二十萬,殺成安君。名揚天下,威震諸侯,連敵國的農夫都預感大軍即到無不放棄耕作,心灰意懶,好吃好穿,側起耳朵等待你下令進軍的訊息。然而,你的部隊已經很疲憊,實際上難以繼續作戰。如今將軍率領這樣疲憊計程車兵,困頓在燕國堅固的城池下面,實情暴露給敵人,聲勢削弱了,想要攻城攻不下,曠曰持久,糧食耗盡。如果燕國攻不破,齊國必然拒守邊境,使自己強大起來。漢軍與燕、趟二國相持下去,那麼劉邦和項羽兩方的輕重就分不出來了。我的見識淺陋,但私下認為攻燕伐齊也是一種失策啊。」韓信說:「那該怎麼辦呢?」廣武君回答說:「現在最好的辦法,不如按兵不動。這樣方圓百里之內,每天都有人送來牛肉美酒,宴請將領們,擺出向北進攻燕國的樣子,然後派一名使者,拿著一封書信,到燕國去,燕國一定不敢不聽。降服了燕國,大軍東向逼近齊國,雖有聰明的人,也不知道該怎樣替齊國謀劃了。這樣,爭奪天下的事就可以實現丫。用兵本來有先虛張聲勢後採取實際行動的,我所說的就是這種情況。」韓信說:「很好,感謝你的賜教。」於是採用廣武君的計策,派使者出使燕國,燕國聽到訊息立即投降。韓信就派人報告漢王,並因此請求立張耳為趙王,以鎮撫趙國。漢王答應了他的請求。
楚國多次派突襲部隊渡過黃河襲擊趙國,趟王張耳和韓信往來救援,就在軍隊的過往中安定了趟國的城邑,後又調派軍隊去支援漢王。楚軍正把漢王緊緊圍困在榮陽,漢王突圍出來,向南到宛縣、葉縣一帶,收服了九江王黥布,進入成皋,楚軍又急忙包圍了他們。漢四年,漢王逃出成皋,渡過黃河,獨自與滕公投奔張耳軍隊的駐地修武縣。到了修武,住在客館裹。第二天早晨,自稱是漢王的使臣,騎馬直入趙軍營內。張耳和韓信還沒有起床,漢王就在他們的臥室裹奪取了他們的印信和兵符,用軍旗召集將領,調換了他們的職位。韓信、張耳起來後,才知道漢王一個人來到營內,大吃一驚。漢王奪了兩人的軍隊,就命令張耳防守趙地,任命韓信為相國,徵發趙國沒有調到榮陽去的軍隊攻打齊國。
韓信領兵束進,還沒有渡過平原津,聽說漢王已經派酈食其說服齊王歸順了。韓信想要停止前進,蒯通勸韓信繼續進攻齊國,此事記載在《蒯通傳》。韓信認為他的計策是對的,就領兵渡過黃河,襲擊齊國曆下的軍隊,乘勝打到齊國都城臨苗。齊王田廣逃到高密,派使者到楚國請求援救。韓信平定了臨苗,向東追趕齊王到高密西面。楚王也派龍且統率兵馬,號稱二十萬,援救齊國。
齊王田廣和楚將龍且的軍隊聯合起來準備和韓信大戰,還未交鋒。有人勸龍且說:「漢兵遠離本土作戰,是久經戰鬥而沒有退路的敵人,進攻的鋒芒不可阻擋。齊、楚兩軍在自己的地域內作戰,士兵容易逃散。不如深溝高壘,堅守不戰,讓齊王派他的親信大臣去招撫丟失的城邑,這些城邑的人民聽到齊王還在,楚軍又來援救,一定會反叛漢軍。遵軍客居在二千里以外的查國,齊國的城邑都反叛了他們,那種情況下必然沒有地方得到糧食,可以不戰而使漢軍投降。」龍且說:「我向來了解韓信的為人,他是容易對付的。過去曾依靠漂洗絲棉絮的老媽媽吃飯,連養活自身的辦法都沒有;還當眾受到過從人家胯下爬過去的侮辱,沒有勝遇他人的勇氣,沒有什麼可怕的。況且我來援救齊國,不戰而使韓信投降,那我還有什麼功勞呢?如果通過交戰而戰勝了他,齊國一半土地就可以得到,為什麼不!」於是決定交戰,與整值隔著邇z11擺開陣勢。墮值就連夜派人做了一萬多個袋子,裝滿沙子堵住避水的上游,帶領一半部隊渡過河襲擊龍且。假裝戰敗,往回跑。龍且果然高興地說:「我本來就知道韓信很膽怯。」便渡塑zl追擊蔓信。整信派人挖開堵塞河水的沙袋,河水洶湧而下。龍且的部隊大半不能渡過去,韓信立即猛烈截殺,殺死了龍且。龍且在濰水東岸的部隊四散逃走,壹王旦塵也逃跑了。皇瞄追擊敗兵到越區,俘虜了查王田廣。楚軍計程車兵全部投降,就這樣平定了齊國。
韓信派人向漢王上書說:「齊國狡詐多變,是個反覆無常的國家,南邊又靠近楚國,如果不設立一個代理國王來鎮撫,那局勢就不會穩定。現在我的權力太小,不足以安定齊地,我請求自立為代理齊王。」正當這個時候,楚軍把漢王緊緊圍困在榮陽,韓信的使者來到,漢王開啟書信一看,大發雷霆,罵道:「我被圍困在這裹,夜盼望你來輔助我,你竟要自立為王!」張良、陳平在後面暗中踩了一下漢王的腳,便湊近他的耳朵說:「漢軍正處在不利的形勢,怎麼能夠禁止韓信自己稱王呢?不如就此機會立他為王,好好對待他,讓他自己鎮守齊國。不這樣,就可能發生反叛的事變。」漢王也明白過來,又罵道:「大丈夫平定了諸侯,就應當模擬王,為什麼要做代理國王!」於是派張良前去,立韓信為齊王,徵調他的部隊攻打楚軍。
翅已喪失了大將齟,蘇恐懼,派始人武涉前去遊說齊王韓信說:「足下為什麼不反叛漢王歸附楚國呢?楚王與足下有舊交。況且漢王很不可信,他落在項王手裡好幾次,但他一脫身,就背棄盟約,叉來進攻項王,他不可親近和信任到了這種程度。現在足下雖然自認為與漢王有牢固的交情,但終究要被他擒拿的。足下所以能夠延遲到今天,就是因為有項王還在。一旦項王被滅亡,就輪到收拾你了。什麼不和楚國聯合,成為三分天下有其一的齊王呢?現在放過這個機會,自己必定要投靠漢王攻擊楚國,作為一個聰明人,原來就是這樣的嗎!」韓信辭謝說:「我曾有機會事奉項王多年,官不過是個郎中,職位不過是持戟的衛士,我進的言不聽,獻的計策不用,所以才背離楚國而歸從漢國。漢王授予我上將軍印信,讓我統領數萬人馬,脫下自己衣服給我穿,把自己的食物分給我吃,聽從我的意見,採納我的計謀,所以我才能達到現在的地位。人家這樣真誠地親近和信任我,我背叛了人家,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希望你替我韓信辭謝項王。」武涉走後,蒯通知道天下的定局關鍵在於韓信,進一步用三分天下鼎足而王的觀點勸說韓信。他的話記載在《蒯通傳》。韓信不忍心背叛漢王,又自認為功勞很大,漢王不會奪取自己的齊國,便不聽蒯通的話。
漢王在固陵打了敗仗,採用張良的計策,徵召韓信率領部隊到陔下會師。項羽死後,漢高祖用突然襲擊的辦法奪取了韓信的軍權,改封齊王韓信為楚王,定都下邳。
韓信到了楚都,召見過去曾給他飯吃的那位漂母,贈送她一千金。到下鄉亭長處,贈送他一百錢,說:「你是小人,做好事有始無終。」又召見曾經侮辱自己,叫自己從胯下爬過去的那個年輕人,任命他做楚國的中尉。韓信對各位將相說:「這是個壯士。當他侮辱我時,我難道不能殺死他嗎?但殺死他沒有名目,所以忍了下來,才達到今天這樣的成就。」項王的逃亡將領鍾離昧,家住伊廬,向來和韓信友好。項王死後,他逃歸韓信。漢王怨恨鍾離昧,聽說他在楚國,就下令楚國逮捕他。韓信剛到楚國時,巡行各縣邑,進出都派軍隊警衛。有人上書告發楚王韓信要謀反,看到告發信,漢高祖有些擔憂。他採用陳平的計謀,名義上去遊覽雲夢澤,其實是要襲擊韓信,韓信不知道。高祖將要到達楚國時,韓信想起兵反叛,但考慮自己沒有罪過;想朝見皇帝,又擔心被擒拿。有人勸韓信說:「殺了鍾離昧去朝見皇帝,皇帝一定高興,就沒有禍患了。」韓信去見鍾離昧商量此事,鍾離昧說:「漢王之所以不攻取楚國,是因為我鍾離昧在你這裡。你如果要捉拿我去討好漢王,我今天死了,你也會跟著送命的。」於是罵韓通道:「你不是一個忠厚誠實的人!」終於自殺了。韓信拿著鍾離昧的首級,到陳縣朝見漢高祖,漢高祖命令武士把韓信捆綁起來,裝在後面的車上。韓信說:「果然像人們所說的‘狡猾的兔子死了,優良的獵狗就要遭烹殺’。」皇帝說:「有人告發你謀反。」就給韓信戴上刑具。到了洛陽,赦免了韓信的罪過,封他為淮陰侯。
韓信知道漢王害怕和嫉妒自己的才能,裝病不去朝見和隨從出行等事。在家常心懷怨恨,羞於與絳侯、灌嬰處於同等地位。曾去拜訪樊啥將軍,樊啥用小步行拜的禮節迎送,口稱臣子,說:「大王竟肯光臨臣下家門。」韓信出門後,笑著說:「我這一生竟和樊啥等人處在同等地位!」皇帝曾經跟韓信在閒暇時談論將領們的才能高下。皇帝問道:「像我這樣,能帶多少兵?」韓信說:「陛下不過能帶十萬。」皇帝問:「像你這樣如何?」韓信說:「像我這樣,越多越好。」皇帝笑著說:「越多越好,你為什麼被我捉住了呢?」韓信說:「陛下不善於帶兵,卻善於駕馭將領,這就是我被陛下捉住的原因。況且陛下的權力是上天賜予的。不是一般人力所能達到的。」
後來陳豬被任命為代相國監邊兵,向韓信辭行。韓信拉著陳稀的手,同他在庭院裹來回踱步好幾圈,仰天嘆息說:「有話可以和你談嗎?有些話我想對你談談。」陳稀說:「一切聽從將軍的吩咐!」韓信說:「你所管轄的區域,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而你又是陛下所親信寵愛的臣子。如果有人說你反叛,陛下必定不相信;這種話再次傳來,陛下就會懷疑了;第三次傳來,陛下一定會大怒而親自帶兵討伐。我為你從京城起兵做內應,天下就可以圖謀了。」陳稀向來瞭解韓信的才能,相信他,說:「謹從指教!」
漢十年,陳稀丙然反叛,高帝親自帶兵前往討伐,韓信裝病沒有跟隨。暗中派人到陳稀的住所。韓信就和家臣謀劃,夜裹假傳韶令,赦免各官府的罪犯和奴隸,準備發兵襲擊呂后、太子。部署停當,等待陳稀回報。他的一個家臣得罪了韓信,韓信把他囚禁起來,準備殺他。家臣的弟弟上書,向呂后告發韓信準備反叛的情況。呂后想把韓信召來,但恐怕他不肯就範,就與蕭相國商議,派人假裝從皇帝那裹來,說陳豬已死了,群臣都要去朝賀。相國欺騙韓信說:「你雖然有病,還是勉強進宮去朝賀一下吧。」韓信一進宮,呂后便叫武士把韓信綁起來,把他斬在長樂宮的掛鐘室。韓信在被斬時說:「我沒有采用蒯通的計策,反為一婦人所欺騙,這難道不是天意嗎!」於是誅滅韓信三族。
高祖鎮壓了陳稀的反叛後歸來,到達京城,聽說韓信已死,又是高興又是憐憫,問道:「韓信臨死前說了些什麼?」呂后把韓信說的話講了一遍。高祖說:「此人就是齊國的說客蒯通。」把蒯通召來要烹死他。蒯通到後自己作了解釋,得到赦免沒有被殺。此事記載在《蒯通傳》。
彭越,字仲,昌邑縣人。常在鉅野澤中打魚,後成了強盜。陳勝起事的時候,有人對彭越說:「天下豪傑都爭相自立旗號,反叛秦朝,你彭仲可以和他們一樣幹起來。」彭越說:「兩條龍剛剛相鬥,暫且看一看吧。」
過了一年多,鉅野澤中的青年人聚集了一百多,前去追隨彭越,說:「請你作首領。」彭越推辭不願意幹。青年們執意請求,彭越就答應了。跟大家約定明天太陽出來時集合,遲到的要殺頭。第二天太陽出來的時候,有十多個人沒有到,最後一個人直到中午才來。於是彭越抱歉地說:「我年紀大,你們強行推我做首領。今天到了約定的時間很多人都沒到,不能都殺了,衹殺最後到的一個。」命令校長殺掉那個人。大家都笑著說:「何至於這樣嚴厲!以後不敢違令就是了。」這時彭越便拉出最後到的那個人殺了,設立土壇,用人頭祭祀,對所屬部下宣佈命令。部屬都很驚恐,畏懼彭越,不敢抬頭看他。於是就出發攻佔地盤,收集諸侯軍中逃散計程車兵,得到一千多人。
沛公從賜縣向北攻打昌邑,彭越來協助他。昌邑沒有攻下,沛公便帶兵西進。彭越也率領他的部隊留在鉅野澤中,收集魏車敗退的散兵。項羽進入關中,分封各路諸侯為王后,回國去了,彭越部隊一萬多人沒有歸屬。齊王田榮背叛項王,漢王便派人賜給彭越將軍印信,要他從濟陰南下攻打楚國。楚國命令蕭公角率兵迎擊彭越,彭越大敗楚軍。漢二年春,漢王與魏王魏豹和諸侯向東攻打楚國,彭越率領他計程車兵三萬餘人,在外黃歸附漢王。漢王說:「彭將軍攻佔魏地,得到十多個城邑,想立即擁立魏國的後代。現今西魏王魏豹是魏王魏咎的堂弟,真正的魏國後代。」便任命彭越為魏國的相國,專掌兵權,平定梁地。
漢王在彭城打了敗仗,軍隊向西潰退,彭越也丟失了他所佔領的城邑,獨自率領他的部隊往北留在黃河沿岸。漢三年,彭越常往來作為漠軍的游擊部隊,襲擊楚軍,在梁地截斷楚軍的糧草。項王與漢王在榮陽相持,彭越攻下了睢陽、外黃等十七個城邑。項王聽到這個訊息,便派曹咎駐守成皋,自己向東收復彭越所佔領的城邑,這些城邑又都歸到楚國。彭越率領部隊向北退到穀城。項王向南退到陽夏,彭越又攻下昌邑附近二十多個城邑,獲得穀物十多萬斛,供給漢王作軍糧。
漢王打了敗仗,派人召見彭越,讓他合力攻打楚軍,彭越說:「魏地剛平定不久,還害怕楚軍襲擊,不能前去。」漢王追擊楚軍,在固陵被項羽打敗。便對留侯張良說:「諸侯的軍隊不服從調動,該怎麼辦?」留侯說:「彭越本來平定了梁地,功勞大,當初君王因為魏豹的緣故,任命彭越為魏國的相國。現在魏豹已死,又無後代,並且彭越也想稱王,而君王不早決定封他為王。如今他要是奪取了睢陽以北直到穀城的地區,就都用來封他為王。」又談了以前之所以封韓信的原因。此事記載在《高紀》。當時漢王就派使者到彭越那裹,按留侯的計策行事。使者一到,彭越就率領軍隊會師垓下。項羽已死,封彭越為梁王,建都定陶。
漢六年,彭越到陳縣朝見漢高帝。九年、十年,都來長安朝見。
速碰在伐地反叛,選壺童親自去討伐,到達邯鄲,向梁王徵兵。梁王聲稱有病,派部將率兵到邯鄲。漢高帝發怒,派人責備梁王。梁王害怕,要親自前去請罪。他的將領扈輒說:「大王開始不去,受到責備後才去,去到那裹就會被擒拿的,不如就此發兵造**。」梁王不聽,仍然說自己有病。梁王的太僕犯了罪,逃到漢高帝那裹,告發梁王與扈輒謀反。於是漠高帝派使者突然偷襲捉捕了梁王,把他囚禁在洛陽。經主管官吏審查,認為已構成謀反的罪狀,請依法判決。皇帝赦免了他,降為平民,流放到蜀郡青衣縣。押送他西行到鄭地,遇上呂后從長安東來,要去沒腸,在路上遇到塹越。塹越向旦後哭泣,訴說自己無罪,希望流放到自己的故鄉昌邑。呂后答應了,令他一起束去。到了洛陽,呂后告訴皇帝說:「彭越是個壯士,如果把他流放到蜀地,這是給自己留下了禍患,不如現在殺掉他。我讓他一道來了。」這時,呂后就讓彭越的家臣告發他再次謀反。經廷尉奏請皇帝后,便誅滅了彭越及其宗族。
黥布,六縣人,原本姓英。年輕時候,有位客人給他看相,說他受刑之後可以稱王。到了壯年,犯了法,受黥刑,黥布高興地笑著說:「有人給我看相,說我受刑之後要稱王,豈不就是這樣嗎?」聽到這話的人,都嘲笑他。黥布因犯罪被送往驪山服勞役,驪山的刑徒有幾十萬人,黥壺跟刑徒中的頭目、豪傑都有來往,終於率領這一夥人,逃到長江一帶成了一群強盜。
墮勝起兵時,黥布就去會見番縣令吳芮,逭時:魎已有兵眾數千人。蚤縣令把女兒嫁給他。章邯消滅了陳勝,打敗呂臣的軍隊,黥布領兵向北,進攻秦軍左、右校尉的部隊,在青波打敗了他們,領兵束進。黥布聽說項梁平定了會稽,向西渡過淮河,把自己的部隊歸屬項梁。項梁向西攻擊景駒、秦嘉等地,黥布的軍隊總是最勇敢的。項梁確知陳涉已死的訊息後,擁立楚懷王,以黥布稱當陽君。項梁兵敗戰死,楚懷王和黥布及諸侯將領都聚集在彭城。這時,秦軍加緊圍攻趟國,趟國多次派人請求楚懷王援救。楚懷王派宋義擔任上將軍,項羽與黥布隸屬於他,往北援救趟國。項籍在漳河邊殺了宋義,自立為上將軍,派黥布首先渡過漳河,進攻秦軍,多次取勝。項籍就率領全部軍隊渡過河跟著黥布,於是打敗了秦軍,迫使章邯等投降。楚軍經常打勝仗,在諸侯中功勞最大。諸侯軍隊之所以都服從隸屬楚軍,就是因為黥布打仗屢次以少勝多。
項羽率領軍隊向西到達新安,又派黥布等夜間襲擊並活埋章邯所部秦兵二十多萬人。來到函谷關,不能進入,又派黥布等先從小路突襲打敗守關的軍隊,才得以入關。到了鹹陽,黥布擔任前鋒。項王賜封各位將領,封黥布為九江王,建都六縣。項王尊奉楚懷王為義帝,遷都長沙,卻暗中讓九江王黥布擊殺義帝。黥布派將領追到郴縣將他殺死。
齊王田榮反叛楚國,項王前去攻打齊國,向九江國微調軍隊,九江王英布藉口生病不去,派遣將領帶著幾千人前往。漢軍在彭城打敗楚國,英布又藉門生病不去幫助楚國,項王由此怨恨英布,多次派使者譴責並徵召英布,英布更加害怕,不敢前去。項王正憂慮北方的齊國和趟國,擔心西方的漢國,所親附的衹有英布,又推重英布的才能,還想依靠重用他,因此沒有攻打他。
漢王的軍隊與楚軍在彭城激烈交戰,漢軍失利,逃經梁地,來到虞縣。漢王對左右說:「像你們這些人,不值得一同商議天下大事。」掌管傳達的謁者隨何上前說:「不明白陛下所說的意思。」漢王說:「誰能為我出使淮南,讓他起兵背叛楚國,把項王拖住在齊地幾個月,我奪取天下就完全有把握了。」隨何說:「我請求出使淮南。」就與二十人一起出使淮南。到達後,太宰作為主人接待他們,三天沒有見到淮南王。隨何乘機勸說太宰道:「大王不接見我隨何,一定是認為楚國強大,漢國弱小,造正是我出使這裹的原因。假使我能見到淮南王,說的要是正確,那正好是大王所要聽的;說的要是不對,就將我隨何一行二十人在淮南市上殺掉,用以表明大王背棄漢國而同楚國友好。」太宰就把這些話報告淮南王,淮南王接見了隨何。隨何說:「漢王派我恭敬地上書大王的駕車人,我感到奇怪,大王和楚國為什麼這樣親近。」淮南王說:「我用臣子的身份事奉他。」隨何說:「大王與項王同在諸侯之列,向他稱臣,一定是認為楚國強大,可以把國家託付給他。項王攻打齊國,親自揹負築牆的工具,身先士卒。大王應當全部出動淮南國的軍隊,親自率領他們,做楚軍的前鋒,如今卻衹發兵四千人去援助楚國。作為事奉人家的臣子,本該像是這樣嗎?漢王在彭城作戰,項王還沒有離開齊國,大王應當全部出動淮南國的軍隊,晝夜兼程趕到彭城投入會戰。大王如今擁有上萬的人馬,卻沒有一個人渡過淮河,想袖手旁觀誰能取勝。把國事託付給人家的人,本該像是這樣嗎?大王掛著親近和依靠楚國的空名,卻想完全依靠自己,我認為大王這樣做是不可取的。然而大王不背離楚國,就是認為漢國弱小。楚國的兵力雖然強大,卻被天下人認為是不正義的,因為它背棄盟約而又殺害義帝。然而楚王就以能打勝仗自認為強大。漢王聯合諸侯,回軍駐守成皋、榮陽,運來蜀郡、漢中郡的糧食,深挖戰壕,加固工事,分兵把守邊境要塞。楚國人調回部隊,中間隔著梁地,深入敵國八九百里,要戰鬥則不能得手,攻城則力量不夠,老弱殘兵要從千里之外轉運糧食。楚軍到達榮陽、成皋,漢軍堅守而不出戰,這樣,進不能攻取,退不能脫身,所以說楚軍是很容易疲憊的。假使楚軍戰勝了漢軍,那各地諸侯就會由於感到自身的危險而恐懼,援救漢軍。楚國的強大,正好足以招致天下的兵力來對付自己。所以楚不如漢,這種形勢是顯而易見的。如今大王不與完全有把握取勝的漢交好,卻託身於處於危亡地位的楚,我替大王感到迷惑不解。我並不認為淮南的兵力足以滅亡楚國。要是大王起兵反叛楚國,項王一定會在齊地留下來;留下來幾個月,漢王奪取天下就肯定無疑了。我請求與大王持著寶劍歸向漢王,漢王一定割地而封大王,況且淮南一定為大王所有。所以漢王特地派我前來進獻愚計,希望大王能很好地考慮。」淮南王說:「遵命。」秘密答應背叛楚而歸附漢,但沒敢洩露出去。
楚國的使者在那裹,正急於要求英布發兵,隨何徑直闖進去說:「九江王已經歸向漢國,楚國憑什麼讓他發兵?」英布大吃一驚。楚使者站起來,隨何趁勢勸說英布道:「事情已經造成,衹可以殺掉楚國使者,不要讓他回去,而迅急歸向漢國協力作戰。」英布說:「按照使者所指教的辦。」就起兵攻打楚國。楚國派項聲、龍且進攻淮南國,項王留下來攻打下邑。幾個月後,龍且攻打淮南國,打敗了英布的軍隊。英布想帶領部隊逃往漢國,恐怕項王截擊他,所以從小路同隨何一起逃歸漢國。
來到漠國,漢王正踞坐在床上洗腳,召英布進去見他。英布大怒,後悔來到漢國,想要自殺。退出來住到客館裹,帷帳、飲食、隨從官員跟漢王住的地方一樣,英布出乎意料,特別高興。於是就派人到九江。楚王已經派項伯收編九江部隊,把英布的妻子兒女全部殺了。英布的使者找到不少英布的老朋友和親近臣屬,帶領兵眾數幹人回到漢國。漢王給英布增撥了士兵,和他一起北上,一路上招兵到成皋。漢四年秋七月,封英布為淮南王,共同攻打項羽。英布派人到九江,得到了好幾個縣。漢五年,英布與劉賈進入九江,誘降大司馬周殷,周殷反叛楚國。就調動九江部隊與漢軍一起攻打楚軍,在垓下打垮了楚軍。
項羽死後,皇帝設酒宴,面對眾臣貶低隨何,說他是迂腐的書呆子,「治天下哪裹用得著書呆子呢!」隨何跪著說:「陛下帶兵攻打彭城,楚王還沒有離開齊國,陛下調動步兵五萬人、騎兵五千,能憑藉他們奪取淮南國嗎?」皇帝說:「不能。」隨何說:「陛下派我和二十個人出使淮南國,實現了陛下的心願,這說明我的功勞比五萬步兵、五千騎兵還要大。然而陛下說我是書呆子,治理天下哪裹用得著書呆子’,這是為什麼?」皇帝說:「我正估算你的功勞。」就任用隨何為護軍中尉。英布被封為淮南王,建都六縣,九江、廬江、衡山、豫章各郡都劃歸英布。
漢六年,英布到陳縣朝見皇帝。漢l年,到洛陽朝見。漢九年,到長安朝見。
漢十一年,高後誅殺淮陰侯,英布因此心裹恐懼。夏季,漢王誅殺梁王彭越,裝著他的肉醬賜給每一個諸侯。到淮南國,淮南王正在打獵,看到肉醬,大為驚恐,暗中派人部署集結軍隊,偵察鄰近郡縣的動靜。
英布有一個愛妾病了,去看病。醫師家與中大夫賁赫對門,賁赫就給她送了很貴重的禮物,隨愛妾在醫師家宴飲。愛妾侍候淮南王,閒談之中,稱讚賁赫是個忠厚老成的人。淮南王發怒說:「你從哪裹知道他的?」愛妾詳細地說明了情況。淮南王懷疑她跟賁赫婬亂。賁赫害怕,說自己病了。淮南王更加憤怒,要捉拿賁赫。賁赫要上告英布,乘驛車前往長安。英布派人追趕,沒有追上。賁赫到長安,上書告發,說英布有謀反的跡象,可以在叛亂髮生之前誅滅他。皇帝把賁赫的上書告訴給蕭相國,蕭相國說:「英布不應當有這樣的事,恐怕是對他有仇恨的人故意誣陷他。請把賁赫拘禁起來,派人暗地裹察看淮南王。」英布看到賁赫畏罪逃跑向朝廷告發他,本來已經懷疑他說出了淮南國的一些秘密,漢朝的使者又來了,頗有驗證,就殺了賁赫全家,起兵反叛。
朝廷收到英布反叛的報告後,皇帝就赦免賁赫,任命他為將軍。皇帝召見諸侯問道:「英布反叛,對他應該怎麼辦?」諸侯都說:「派兵去活埋這個小子,還能怎麼樣呢!」汝陰侯滕公問他的門客薛公對這件事的看法,薛公說:「英布本當反叛。」滕公分析說:「皇帝割地而封賜爵位使他顯貴,南面稱王成了萬乘之國的君主,他反叛是什麼原因呢?」薛公說:「往年殺了彭越,又殺了韓信,這三個人是同等功勞、同型別的人。自己懷疑禍患會牽連到自身,因而反叛了。」滕公把這些話報告皇帝,說:「我的門客原楚國的令尹薛公,此入有計謀,可以問問他。」皇帝召見詢問薛公。薛公回答說:「英布反叛是不足為怪的。如果英布採用上策,山東地區就不是漢朝所有了;辨用中策,是勝是敗的情況就難以預料了;採用下策,陛下就可高枕無憂了。」皇帝問:「什麼是上策?」薛公回答說:「向東攻取吳國,向西攻取楚國,吞併齊國,奪取魯地,向燕國和趙國下一道文書,牢固地守住這些地方,山東地區就不是漢朝所有了。」皇帝問:「什麼是中策?」回答說:「向東攻取吳國,向西攻取楚國,吞併韓國,奪取魏國,佔有敖倉的糧食,封鎖成皋的要道,是勝是敗的情況就難以預料了。」皇帝問:「什麼是下策?」回答說:「向東攻取吳國,向西攻取下蔡,把物資囤積到越,自居長沙,陛下可以高枕無憂了,漢朝平安無事。」皇帝說:「他會採用什麼計策?」薛公回答說:「採用下策。」皇帝說:「為什麼不採用上策卻要採用下策呢?」薛公說:「英布原來是驪山的刑徒,做到了大國的國王,這都是為了自身,不會想到為百姓、為後世子孫來考慮,所以說會採用下策。」皇帝說:「好。」賜封薛公一千產。於是發兵並親自率領向東進攻英布。
英布開始反叛時,對他的將領們說:「皇帝老了,厭煩戰爭,一定不會親自率兵前來。他要派遣將領來,在各位將領中我祇怕淮陰侯韓信和彭越,如今他們都死了,其餘的人不值得懼怕。」所以就起兵反叛。果真像薛公分析的那樣,英布向東進攻荊國,荊王劉買逃跑,死在富陵。英布劫持了他的部隊,渡過淮河進攻楚國。楚國調兵與英布在徐縣、僮縣之間作戰。楚軍兵分三支,想相互援救,出奇制勝。有人勸告楚國將領說:「英布善於用兵,百姓向來畏懼他。並且兵法上說,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戰容易逃散。如今把部隊分成三支,他打敗了我們一支,其餘的都會逃走,哪裡能夠互相援救呢!」楚將不聽。英布果真打垮其中的一支,其他二支就瓦解逃跑了。
英布向西推進,與皇帝的軍隊在蘄縣西部相遇,在甄鄉交戰。英布的軍隊十分精銳,皇帝於是固守庸城,看到英布軍佇列陣如同項羽軍隊一樣。皇帝對此感到厭惡。與英布彼此望見,遠遠地對英布說:「何苦要反叛?」英布說:「想做皇帝罷了。」皇帝怒罵他,便大戰起來,打敗了英布的軍隊。英布軍隊敗逃,渡過淮河,多次停下來交戰,總是失利,英布同一百餘人逃到江南。英布原來與番君吳芮通婚,因此長沙哀王讓人欺騙引誘英布,假裝同他一起逃到南越。英布相信他,跟隨著到了番陽。番陽人在茲鄉把英布殺死,終於滅掉了英布。皇帝封賁赫為列侯,其他將領受封的六人。
盧綰,豐邑人,與高祖是同鄉。盧綰的父親與高祖的父親相友好,同時生孩子,高祖、盧綰同日出生,鄉親們抬著羊、酒祝賀兩家。等到高祖、盧綰長大,在一起讀書,又相友好。鄉親們稱讚兩家父輩相友好,生兒子在同一天,兒子長大又相友好,再一次用羊、酒向兩家祝賀。高祖還是平民的時候,因違法逃避躲藏,盧綰總是跟隨東奔西走。到高祖在沛縣起兵,盧綰以賓客身份跟隨,進入漢中升為將軍,經常陪伴在內廷。跟隨高祖束徵項羽,以太尉的身份總是不離左右,進出高祖的臥室,吃穿用各方面的賞賜,群臣們沒有敢攀比的。即使像蕭何、曹參等人,衹是因為事業需要而被尊重,至於其受到的寵愛,沒有比得上盧綰的。盧綰被封為長安侯。長安就是原來的鹹陽。
項羽死後,就讓盧綰另帶一支軍隊,與劉買一起進攻臨江王共尉。返回來後,跟隨高祖討伐燕王臧荼,都打敗了敵人,平定了那些地方。當時諸侯中不是劉姓而封為王的有七人。皇帝想封盧綰為王,群臣不滿而埋怨。等到俘虜了臧荼,就下達韶書,詔令將相列侯們選擇群臣中有功勞的封為燕王。群臣知道皇帝想封盧綰,都說:「太尉長安侯盧綰經常跟隨皇帝平定天下,功勞最多,可以封為王。」皇帝就立盧綰為燕王。諸侯王受寵愛沒有誰比得上燕王。盧綰封燕王六年後,因陳稀的反叛事被懷疑而垮臺。陳稀是宛句縣人,不知道起初是憑什麼跟隨漢王的。到韓王信反叛漢進入匈奴,皇帝到平城回來,陳稀由郎中封為列侯,以趙相國身份統率監督趟國、代國的部隊,邊防部隊都歸屬他。陳稀年輕時,時常稱讚羨慕魏公子信陵君,到領兵守衛邊塞期間,廣為招攬收養賓客。曾休假回鄉經過趙國,跟隨他的賓客坐的車有一千多輛,邯鄲官府的客館都住滿了。陳稀用以對待賓客的禮節,如同平民間的交往,總是謙卑待人。趙國相國周昌請求進京拜見皇帝,詳細講了陳稀賓客眾多,掌握重兵在外,恐有變故。皇帝派人調查審問住在代地的陳稀賓客種種違法的事,許多事都牽連到陳稀。陳豬恐懼,暗中讓賓客派使者到王黃、曼丘臣駐地。漢十年秋,太上皇去,皇帝因為這事召見陳稀,陳稀推說有病,就同王黃等人反叛,自立為代王,劫掠趟地、代地。皇帝知道了,就赦免受陳稀牽連、挾持略取的官民。皇帝親自討伐陳稀,消滅了陳豬叛軍。事在《高帝紀》。
起初,皇帝到邯鄲攻打陳稀的叛軍,燕王盧綰也進攻他的東北部。陳稀派王黃到匈奴求救。燕王盧綰也派他的臣下張勝出使匈奴,告知陳稀等人的軍隊已被擊垮。張勝到匈奴,原燕王臧荼的兒子臧衍逃亡在匈奴,拜會張勝說:「你在燕國被尊重的原因,在於熟悉匈奴事務。燕國能夠長期存在的原因,在於諸侯屢有反叛,連年用兵不能安定。如今你為了燕國想趕緊消滅陳稀等人,陳稀等人滅亡以後,接著也就輪到燕國,你們也就要做俘虜了。你為什麼不讓燕王暫且放過陳稀,而同匈奴聯合呢?事情留有餘地,能夠長久地統治燕國,如果有漢朝征討的緊急情況,就能憑藉這種背景保全國家。」張勝認為說的對,就擅自叫匈奴兵攻打燕國。燕王盧綰懷疑張勝結交匈奴謀反,上書奏請族滅張勝。張勝回來報告,詳細說明這樣做的原因。盧綰醒悟,就弄虛作假判處了另外的人,開脫張勝和他的家屬,使他們得以成為匈奴的間諜。又暗中派範齊到陳稀的駐地,想要讓反叛朝廷的戰禍長期地接連不斷。
漢朝斬殺了陳稀,他的副將投降,說燕王盧綰派範齊到陳稀駐地通告計謀。皇帝派使者召見盧綰,盧綰推託生病。皇帝又派闢陽侯審食其、御史大夫趟堯前往迎接盧綰,藉機向燕王身邊的人對證。盧綰更加恐懼,關門躲藏,對他最信任的近臣說:「不是劉姓而為王的,衹有我和長沙王了。去年朝廷族滅淮陰侯,殺了彭越,都是呂后的計謀。如今皇帝病了,大權託付給呂后。呂后婦道人家,專想尋找事端誅殺異姓王和大功臣。」於是推說有病不起身。他的近臣都逃避躲藏起來。他說的話多有洩露,闢陽侯聽到了,回到京城詳細報告皇帝,皇帝更加惱怒。又收得匈奴投降過來的人,說張勝流亡在匈奴,充當燕國的使者。於是皇帝說:「盧綰果真反了!」派樊啥討伐燕王盧綰。盧綰帶著他的全部宮人家屬、數千騎兵,駐紮長城下等待、觀望,希望皇帝病癒,親自進京請罪。高祖去世,盧綰就帶領他的部下逃入匈奴,匈奴封他做東胡盧王。盧綰受蠻夷欺凌掠奪,經常想著再回漢朝。過了一年多,死在匈奴。
高後時,盧綰的妻子和兒子逃出匈奴投降漢朝,碰上高後生病,不能接見,讓他們住在燕公館,想要設酒宴召見他們。高後最後去世了,盧綰的妻子也病死了。
漢景帝時,盧綰的孫子盧它人以束胡王的身份降漢,封為惡谷侯。傳到曾孫,因犯罪,封國被廢除。
吳芮,是秦朝時的番陽縣令,很得江湖地區的民心,號稱番君。天下開始反叛秦朝,英布投歸吳芮,吳芮把女兒嫁給他。於是率領越人起兵響應各地的反秦鬥爭。沛公進攻南陽郡,碰上吳芮的將領梅鍋,就和他一起攻打南陽郡的析縣和酈縣,兩縣都投降了。等到項羽分封諸侯王的時候,因吳芮率領百越士兵配合諸侯,跟著一起進入關中,所以立吳芮為衡山王,建都邾。他的將領梅鍋功勞多,封給十萬戶,為列侯。項羽死後,皇帝因梅鍋有功,跟隨他進入武關,所以感激吳芮,改封為長沙王,建都臨湘,一年後死去,謐號文王。子成王吳臣繼位。吳臣死,子哀王吳回繼位。吳回死,子共王吳右繼位。吳右死,子靖王吳差繼位。吳差於文帝后元七年死,沒有兒子,封國被廢除。當初,文王吳芮,高祖認為他有忠於朝廷的賢德,詔令御史說:「長沙王忠誠,要寫在法令上。」到惠帝、高後
時,封吳芮嫡子以外的兩個兒子為列侯,封國傳了幾代,廢絕。
贊曰:從前高祖平定天下,功臣中不是劉姓而封為王的有八國。張耳、吳芮、彭越、黥布、臧荼、盧綰與兩個韓信,都能順應當時的時勢,隨機應變,憑藉權詐和實力獲得成功,都得到封地,面向南坐,稱孤為王。因為他們勢力強大而被朝廷懷疑,他們心裹也不能自安,事情發展到最後,形勢緊急,被迫謀劃反叛,終於滅亡。張耳憑藉著智慧保全了自己,傳到兒子也失去了封國。衹有吳芮從一開始,就不違背正道,所以能夠把王號傳到五世,衹是由於沒有繼承人王國才被廢除,他的福澤流傳到嫡子以外的旁支子孫,這是有原因的啊!寫在朝廷頒佈的重要法令上來表彰他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