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詔曰:「粵人之俗,好相攻擊,前時秦徙中縣之民南方三郡,使與百粵雜處。會天下誅秦,南海尉它居南方長治之,甚有文理,中縣人以故不耗減,粵人相攻擊之俗益止,俱賴其力。今立它為南粵王。」使陸賈即授璽、綬。它稽首稱臣。
六月,令士卒從入蜀、漢、關中者皆復終身。
秋七月,淮南王布反。上問諸將,滕公言故楚令尹薛公有籌策。上召見,薛公言布形勢,上善之,封薛公千戶。詔王、相國擇可立為淮南王者,群臣請立子長為王。上乃發上郡、北地、隴西車騎,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萬人為皇太子衛,軍霸上。布果如薛公言,東擊殺荊王劉賈,劫其兵,度淮擊楚,楚王交走入薛。上赦天下死罪以下,皆令從軍;徵諸侯兵,上自將以擊布。
十二年冬十月,上破布軍於會缶。布走,令別將追之。
上還,過沛,留,置酒沛宮,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發沛中-得百二十人,教之歌。酒酣,上擊築自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令-皆和習之。上乃起舞,-慨傷懷,泣數行下。謂沛父兄曰:「遊子悲故鄉。吾雖都關中,萬歲之後吾魂魄猶思沛。且朕自沛公以誅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為朕湯沐邑,復其民,世世無有所與。」沛父老諸母故人日樂飲極歡,道舊故為笑樂。十餘日,上欲去,沛父兄固請。上曰:「吾人眾多,父兄不能給。」乃去。沛中空縣皆之邑西獻。上留止,張飲三日。沛父兄皆頓首曰:「沛幸得復,豐未得,唯陛下哀矜。」上曰:「豐者,吾所生長,極不忘耳。吾特以其為雍齒故反我為魏。」沛父兄固請之,乃並復豐,比沛。
漢別將擊布軍洮水南北,皆大破之,追斬布番陽。
周勃定代,斬陳-於當城。
詔曰:「吳,古之建國也。日者荊王兼有其地,今死亡後。朕欲復立吳王,其議可者。」長沙王臣等言:「沛侯濞重厚,請立為吳王。」已拜,上召謂濞曰:「汝狀有反相。」因拊其背,曰:「漢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豈汝邪?然天下同姓一家,汝慎毋反。」濞頓首曰:「不敢。」
十一月,行自淮南還。過魯,以大牢祠孔子。
十二月,詔曰:「秦皇帝、楚隱王、魏安-王、齊愍王、趙悼襄王皆絕亡後。其與秦始皇帝守冢二十家,楚、魏、齊各十家,趙及魏公子亡忌各五家,令視其冢,復,亡與它事。」
陳-降將言-反時燕王盧綰使人之-所陰謀。上使闢陽侯審食其迎綰,綰稱疾。食其言綰反有端。春二月,使樊噲、周勃將兵擊綰。詔曰:「燕王綰與吾有故,愛之如子,聞與陳-有謀,吾以為亡有,故使人迎綰。綰稱疾不來,謀反明矣。燕吏民非有罪也,賜其吏六百石以上爵各一級。與綰居,去來歸者,赦之,加爵亦一級。」詔諸侯王議可立為燕王者。長沙王臣等請立子建為燕王。
詔曰:「南武侯織亦粵之世也,立以為南海王。」
三月,詔曰:「吾立為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於今矣。與天下之豪士賢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輯之。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為列侯,下乃食邑。而重臣之親,或為列侯,皆令自置吏,得賦斂,女子公主。為列侯食邑者,皆佩之印,賜大第室。吏二千石,徙之長安,受小第室。入蜀、漢定三秦者,皆世世復。吾於天下賢士功臣,可謂亡負矣。其有不義背天子擅起兵者,與天下共伐誅之。佈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上擊布時,為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呂后迎良醫。醫入見,上問醫。曰:「疾可治。」於是上-罵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雖扁鵲何益!」遂不使治疾,賜黃金五十斤,罷之。呂后問曰:「陛下百歲後,蕭相國既死,誰令代之?」上曰:「曹參可。」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戇,陳平可以助之。陳平知有餘,然難獨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可令為太尉。」呂后復問其次,上曰:「此後亦非乃所知也。」
盧綰與數千人居塞下候伺,幸上疾愈,自入謝。夏四月甲辰,帝崩於長樂宮。盧綰聞之,遂亡入匈奴。
呂后與審食其謀曰:「諸將故與帝為編戶民,北面為臣,心常鞅鞅,今乃事少主,非盡族是,天下不安。」以故不發喪。人或聞,以語酈商。酈商見審食其曰:「聞帝已崩四日,不發喪,欲誅諸將。誠如此,天下危矣。陳平、灌嬰將十萬守滎陽,樊噲、周勃將二十萬定燕、代,此聞帝崩,諸將皆誅,必連兵還鄉,以攻關中。大臣內畔,諸將外反,亡可蹺足待也。」審食其入言之,乃以丁未發喪,大赦天下。
五月丙寅,葬長陵。已下,皇太子、群臣皆反至太上皇廟。群臣曰:「帝起細微,撥亂世反之正,平定天下,為漢太祖,功最高。」上尊號曰高皇帝。
初,高祖不修文學,而性明達,好謀,能聽,自監門戍卒,見之如舊。初順民心作三章之約。天下既定,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陸賈造《新語》。又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雖日不暇給,規摹弘遠矣。
贊曰:《春秋》晉史蔡墨有言:陶唐氏既衰,其後有劉累,學擾龍,事孔甲,範氏其後也。而大夫範宣子亦曰:「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在夏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晉主夏盟為範氏。」範氏為晉士師,魯文公世奔秦。後歸於晉,其處者為劉氏。劉向雲戰國時劉氏自秦獲於魏。秦滅魏,遷大梁,都於豐,故周市說雍齒曰:「豐,故梁徙也。」是以頌高祖雲:「漢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於周,在秦作劉。涉魏而東,遂為豐公。」豐公,蓋太上皇父。其遷日淺,墳墓在豐鮮焉。及高祖即位,置祠祀官,則有秦、晉、梁、荊之巫,世祠天地,綴之以祀,豈不信哉!由是推之,漢承堯運,德祚已盛,斷蛇著符,旗幟上赤,協於火德,自然之應,得天統矣。
【白話文】
秋七月,有象徵除舊佈新的彗星在大角上空出現。漢王親自掌握了韓信之兵後,漢兵兵勢大振。八月,兵臨黃河向南,駐軍於小修武。企圖再與楚軍交鋒。郎中鄭忠諫阻漢王,建議他深掘溝,高築壘,不與項羽交鋒。漢王接納其計,派盧綰、劉賈領步兵二萬,騎兵數百,從白馬津渡河進入楚軍防區,協助彭越焚燒楚軍的糧秣基地,又在燕郭西打敗楚軍,攻下了睢陽、外黃十七座城邑。九月,項羽命令海春侯大司馬曹咎說:「要謹守成皋。即使漢王進行挑戰,切不可與他交鋒,大司馬將軍的任務就是阻止漢兵東進。我在十五天間能戡定梁地之後,再與大司馬會師。」於是項羽引兵東擊彭越。
漢王派酈食其去勸說齊王田廣,停止齊漢敵對行動,共同抗楚。高祖四年冬十月,韓信用蒯通計對齊進行突然襲擊。齊王把哄他撤防的酈生烹了,東撤於高密。項羽聽說韓信破齊,還企圖進攻楚軍,就派龍且率軍救齊。
漢兵果然多次向固守成皋的楚軍挑戰,楚軍堅守不出,漢將派人在楚營前辱罵楚軍膽小如鼠,長達數日,楚守將大司馬曹咎怒不可遏,領兵渡過城東汜水出戰,楚軍渡過一半,漢兵攔腰截擊,大敗楚軍,獲取了成皋城內楚國的全部金玉財寶。楚將大司馬曹咎、長史欣都自刎於汜水之濱。漢王領兵渡過黃河,重新佔領成皋,駐軍於廣武城,取敖倉糧供軍用。
項羽攻下樑地十餘城,得悉海春侯曹咎被漢軍打敗,就引兵還取成皋。漢軍正圍困楚將鍾離?於滎陽之東,聽說項羽兵到,都去扼守險阻之處。項羽也駐兵於廣武,與漢對峙。丁壯苦於行軍打仗,老弱疲於轉運糧草。漢王、項羽都到廣武兩軍陣前對話。項羽願意與漢王獨身決一雌雄,漢王指責項羽說:「我開始和你都受楚懷王之命,說先定關中的為王。你揹負王約,改我王於蜀漢,此罪之一。你假傳懷王旨意殺卿子冠軍,取而代之,此罪之二。你受懷王之命救趙應當還報,卻擅自劫持諸侯之兵隨你入關,此罪之三。懷王命令進入秦地不得暴掠,你燒燬秦朝宮殿,掘開始皇陵墓,將秦庫寶藏佔為私有,此罪之四。你又任意殺害已經投降的秦王孺子嬰,此罪之五。你殘忍地在新安坑無辜秦卒二十萬,卻又封秦將章邯為王,此罪之六。你給六國諸將分封美地,而肆意遷徙放逐六國故主,教唆其臣下爭當叛逆,此罪之七。你將義帝趕出彭城,奪義帝之都而自都,你奪取韓王地,兼併梁楚地九郡,都劃歸你的王區,此罪之八。派人謀害義帝於江南,此罪之九。你為人之臣而弒殺君主,你殺害已降之人,你主封王侯卻任意予奪,你主持盟約卻背信棄義,實為天下不容,實屬大逆不道。此罪之十。我是以義兵和諸侯一道誅殺殘賊,派遣願意立功贖罪的人與你決戰,你有什麼資格來向我個人挑?」項羽被漢王說得兩目冒火,楚軍用暗箭射中漢王,漢王的胸部受傷,就撫摸著自己的腳說:「敵人射中了我的足趾。」漢王箭傷發作臥病不起,張良請漢王強忍痛楚起床慰問將士,鼓舞士氣。以提防楚軍的乘勝進攻。漢王上馬巡行各軍營,傷痛難忍,就揮鞭策馬進入成皋城。
十一月,韓信和灌嬰打敗楚軍,斬殺楚將龍且,乘勝追到城陽,俘虜齊王田廣。齊相田橫自立為齊王,投奔彭越。漢王立張耳為趙王。漢王箭傷已愈,西入關中,到都城櫟陽,訪問當地父老,並舉行宴會。斬原塞王司馬欣,在櫟陽城懸首示。停留四天,返回前線,駐軍廣武。關中士卒大批開赴楚漢戰場,而彭越、田橫盤踞梁地,採用游擊戰騷擾楚兵,斷絕他的糧食通道。
韓信已經破滅齊,派人上書漢王說:「齊與楚相連,如治理齊地的人權位過輕,沒有王號,恐不能鎮定齊地。」漢王對於韓信的邀功請賞十分惱怒,想對韓信發起攻擊。張良勸道:「不如順水推舟封他為王,派他鎮守齊地。」春二月,派張良持送王印,立韓信為齊王。秋七月,立英布為淮南王。八月,開始推行算賦法。北貉、燕人派一批勇健騎兵來協助漢兵。漢王下令:「軍士不幸陣亡的,派專人為其製作衣衾棺木,傳送回原籍。」四方都感戴其仁愛之心。
項羽自知缺乏盟友與軍糧,韓信又從齊地攻打項羽之背,很為擔心。漢王派陸賈勸說項羽,請釋放漢王之父太公,項羽拒絕。漢王又派侯公去勸說項羽,項羽於是與漢相約,雙分天下,以鴻溝為限,溝西為漢,溝東為楚。九月,太公、呂后回到漢營,漢軍歡呼萬歲。於是漢王封侯公為平國君。項羽收兵東歸。漢王也想西歸,張良、陳平勸阻道:「於今漢已擁有天下的三分之二,而諸侯歸心。楚兵疲糧盡,這正是上天亡楚之時,如不乘其危難而徹底消滅他,那就是養虎遺患。」漢王聽從其計。
高祖五年(前202)冬十月,漢王追逐項羽到陽夏南部,停止前進,與齊王韓信、魏相國彭越約期會師攻擊楚兵,漢王兵至固陵,韓、彭等均未按期會師。項羽領兵攻擊漢王的大軍,大敗漢兵。漢王收兵回原壁壘,掘深溝以自守。漢王憂慮地對張良說:「諸侯不願順從我們,怎麼辦?」張良答道:「楚兵即使被打敗,韓信與彭越也不會得到增地的利益,他們不來會師是情理中事。要是大王能和他們共同分享勝利成果,他們就會馬上前來會師。韓信立為齊王,並非出於大王本意,韓信對於大王還信心不足。彭越本來平定了梁地,後來大王因為魏王豹來歸降的原故,才封彭越為魏相國。今魏王豹已死,彭越也想自己稱王,而大王遲遲不予定奪。要是現在能劃睢陽以北至穀城的地區給彭越並封他為王,劃陳以東至於渤海的地區給齊王韓信,韓信家在楚地,他本意想收復自己的鄉土。大王捨棄此二地以許韓、彭二人,讓他們各自為戰,那楚項就容易打敗了。」於是漢王派使者將上述意向通知韓信、彭越。通知一到,韓彭都引兵前來會師了。十一月,劉賈攻入楚地,圍困壽春。漢王又派人誘降楚大司馬周殷。周殷叛楚,以舒縣之兵猛攻六縣,率領九江之兵配合英布,合兵進擊城父縣,英布與劉賈都與漢王會師。
十二月,漢兵合圍項羽於垓下。項羽夜間聽到四面都是楚歌,知道漢兵已經完全控制了楚兵周圍陣地,就率數百騎棄營突圍,楚軍無主而大敗。灌嬰追斬項羽於東城。楚地完全平定,惟獨魯地不降。漢王率領大軍想進行毀滅性的攻擊,但被該地將士為項羽守節持義所感動,就停止進攻,只將項羽首級懸示以告知魯地的父兄,魯地乃降。原先,懷王封項羽為魯公,項羽死後,魯地又為之堅守,因此就以魯公的儀式葬項羽於濟北穀城。漢王為項羽發表訃告,併到靈前哀悼。漢王封項伯等四人為列侯,賜姓為劉。外地百姓被裹脅到楚地的都遣返原籍。漢王回師到定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進入韓信軍營,削奪了韓信的兵權。原先曾是項羽所立的臨江王共敖已死,其子尉繼位為王,不肯投降。漢王派盧綰、劉賈徵臨江王尉。漢高祖六年春正月,漢王追尊其兄伯號為武哀侯。他下令說:「楚地已經平定,義帝無有後代,想安撫楚地民眾,就另定楚地之主。齊王韓信瞭解楚地風土人情,現改立為楚王。統轄淮北地區,都於下邳。魏相國建城侯彭越關心魏民,愛護士卒,經常以少擊眾,幾次打敗楚軍,就將魏故地賜為他的封地,號為梁王,都於定陶。」在令中又說:「戰爭已連續八年,給人民造成嚴重的災難,今日天下已經統一安定。除已決死刑外的囚犯都一律赦免。」
此時諸侯向漢王上奏:「楚王韓信、韓王信、淮南王英布、梁王彭越、原衡山王吳芮、趙王張敖、燕王臧荼誠惶誠恐冒死上書,大王陛下:以往秦朝無道,神人共行誅討。大王首先俘虜秦王子嬰,平定關中,功勞蓋於天下。存亡定危,救敗繼絕,以安定萬民,功高德厚。同時又施加恩惠於各個有功的侯王,對他們裂土分封。現在各侯王封地及名分已定,而和大王同稱王號,沒有尊卑之別,如此則大王顯著的高功盛德,就不能宣明於後世。因此臣等冒死再拜請上皇帝尊號。」漢王辭謝道:「寡人常聞帝號歸於聖賢所有,名不副實的名號,是不應取得的。今日諸位侯王都推舉寡人稱帝,寡人怎能領受得起?」諸位侯王都稟道:「大王崛起於民間,消滅亂秦,威震海內。後來又以巴蜀偏僻之區為基地,從漢中推行威德,誅討不義,封立有功,平定海內,功臣都得到封地與食邑,一律論功行賞。大王的恩德遍於四海,其他侯王都不能與之媲美,尊為皇帝是名實相副,願大王能滿足天下臣民的願望。」漢王說:「諸位侯王如果說寡人稱帝有利天下人民的話,那寡人就認可了。」於是各位侯王及太尉長安侯盧綰等三百人,與博士稷嗣君叔孫通謹擇吉日二月初三日,上皇帝尊號,漢王即皇帝位於汜水以北的濟陰。尊呂后為皇后,太子為皇太子,追贈已去世的母親為昭靈夫人。
漢高祖下詔說:「原衡山王吳芮與子二人,侄子一人,從百粵之區起兵,以支援諸侯,誅滅暴秦,立有大功。諸侯立他為王。後被項羽侵奪其土地,降稱為番君。現在以長沙、豫章、象林、桂郡、南海等地為他的封地,立番君吳芮為長沙王。」詔書又說:「前粵王亡諸一直繼承粵祀,秦朝奪去了他的土地,使粵的祖先祭祀無人。諸侯伐秦,亡諸親率閩中士卒以助滅秦義舉,項羽廢而不立。今以亡諸為閩粵王,閩中歸其統轄不使失其舊職。」
漢高祖乃西都洛陽。夏五月,士卒都復員回家。皇帝下詔說:「諸侯之子弟在關中的,免除十二年賦役,已歸還原籍的,免除六年賦役。以前有的百姓聚逃于山澤之中以避秦亂,未列入戶籍,現在天下已定,可以各歸本里,恢復原有的爵級與土地房屋,各地官吏要按照法令來曉喻義理,不得強迫侮辱。百姓中因飢餓自賣為他人奴隸婢女的,都免其奴婢身份而為平民。前秦的軍吏士卒一律免罪,其中沒有助秦之罪而無爵級或原爵級不滿大夫的,都賜爵為大夫,原有大夫的爵級的各加一級。其中七大夫以上的都賜給收取俺稅的食邑。爵級在七大夫以下的,都免除本人及家庭的賦稅,不服徭役。」詔書又說:「七大夫、公乘,都是高的爵級。諸侯子弟及從軍復員的,有很多高爵,我已經多次指示主管的官吏先分給他們的田宅,他們對主管官吏所提出的正當要求,要迅速解決。有爵級的與有食邑的主人,都是皇帝所尊重的,有的人多次請求辦事官吏解決問題,卻仍然得不到妥善處理,這是不正常的。往日秦朝的人爵級在七大夫以上的,與縣令平起平坐。現在我對於爵級也看得不輕,有些官吏怎能對爵級如此不尊重!何況明文規定按功勞付予田宅,今日有些小小闢吏毫無軍功卻先滿足自己,而有功的反而不能得到,違背公法而謀取私利,這是郡守、郡尉、縣令教育管理不善所致。要指示辦事官吏尊重有高爵級的人,不要有負我的厚望。還應進行檢查,對不按照我的旨意辦事的人定要予以重懲。」
高祖皇帝在洛陽南宮舉行宴會。他致祝酒詞說:「通侯諸將,不必對我有所隱晦,都請暢所欲言。我為什麼能取得天下?項羽為何失掉天下?」高起、王陵答道:「陛下平日似乎並不大尊重他人,項羽似乎能關心與尊重他人。但是陛下派人攻城略地,所取得的戰果,都給予有功之人,這是與大家同甘共苦的表現。而項羽妒賢嫉能,對有功之人進行打擊,對賢才之士不願重用,打了勝仗攘人之功以為己有,得了土地不願意分賞功臣,這就是他眾叛親離而失敗的癥結。」高祖說:「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如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我不及張良;鎮守國家,安撫百姓,供應糧餉,保證糧道暢通,我不及蕭何;指揮百萬之眾,戰無不勝,攻無不取,我不及韓信。這三位都是曠世俊傑。而我能充分發揮他們的作用,這就是我能奪取天下的原因。項羽本有一賢才范增,但不能重用,所以他才敗在我的手下。」群臣都心悅誠服。以前,田橫投奔過彭越。項羽破滅以後,田橫害怕被誅討,就率領部屬逃奔到海島上去。高祖恐怕以後滋生禍亂,就派使者去宣佈赦免田橫的命令,赦令說:「田橫歸來,田橫可以封王,其下屬可以封侯;要是拒不聽令,將派大軍進行掃蕩。」田橫惶恐,就乘快車急赴洛陽,在離洛陽三十里外,自殺。高祖被他的節操所感動,為之下淚。派士卒二千人,用王禮予以安葬。
一位邊防士卒婁敬求見,他向高祖建議:「陛下取得天下與周朝不同,而建都於洛陽,不太恰當,不如進入函谷關,以據秦川天險。」高祖與張良商量,張良勸高祖同意婁敬的建議。即日,皇帝車駕登程赴西都長安。封婁敬為奉壽君,賜姓為劉。六月八日,大赦天下。秋七月,燕王臧荼叛漢,高祖御駕親征。九月,俘虜臧荼。下詔各侯王推舉有功之臣立為新燕王。楚王韓信等十人都說:「太尉長安侯盧綰功勞最多,請立他為燕王。」派丞相噲領兵平定代地。利幾叛變,高祖親自領兵將他消滅。利幾,原是項羽的部將,項羽兵敗時,利幾為陳縣令,降漢後,皇上封他為潁川侯。皇上到洛陽,對有通侯籍爵的進行召見,而利幾自恐曾是項羽部將,就叛變了。
閏九月,徵選諸侯子弟到關中。興建長樂宮。
高祖六年冬十月,命令天下各縣邑築城。
有人告密說楚王韓信要謀反,皇上徵求左右的意見,左右都主張出兵征討。高祖採納陳平的計謀,假稱遊獵於雲夢。十二月,在陳地召開各侯王會議,楚王韓信前往迎見,就乘機將他拘執。下詔說:「天下已經安定,豪傑有功的封為侯爵,新即帝位,還沒能全部按功行賞。由於身在軍中九年,有的無暇學習法令,有的誤犯國法,嚴重的要判處死刑,我為之深表同情。現在打算大赦天下。」田肯表示祝賀說:「皇上所見極是。陛下拘執了韓信,又建都於關中。秦,是形勢勝便之地,以黃河為帶,關山為險,和東部諸侯相隔千里,秦地以二萬之眾,可敵外來百萬之兵。秦地形勢便利,當它要揮師出關征伐不臣,為此高屋建瓴勢如破竹。至於齊地東邊有琅笽、即墨的富饒,南邊有泰山的險固,西有黃河以為天塹,北有渤海可利防衛,面積周圍達二千里,且懸隔於千里海隅,能以二十萬之眾,阻擊百萬之兵。這等於是東西二秦。不是至親子弟,不能派去為齊王。」高祖說:「此言極當。」賜黃金五百斤。高祖回到洛陽,赦免韓信,降為淮陰侯。十二月二十八日,開始剖符封功臣曹參等為通侯。下詔說:「齊,是自古建國之地,現在改為郡縣,應恢復為封國以封侯王。將軍劉賈屢建大功,可以推舉像他這樣的功德兼具的人為齊、荊等地之王。」漢高祖七年春正月二十一日,韓王信等上奏,請以原東陽郡、鄣郡、吳郡五十三縣立劉賈為荊王,以碭郡、薛郡、郯郡三十六縣立皇上之弟文信侯劉交為楚王,二十七日,以雲中、雁門、代郡五十三縣立皇上之兄宜信侯劉喜為代王,以膠東、膠西、臨淄、濟北、博陽、城陽郡七十三縣立皇子肥為齊王,以太原郡三十一縣為韓國,遷徒韓王信都於晉陽。漢高祖已經大封功臣二十餘人,其餘的爭功,使封賞工作未能正常進行。皇上住在南宮,從複道上見諸將常常三三兩兩地私語,就問張良是何原因,張良說:「陛下和他們共取天下,今皇上已為天子,而所封賞的都是原來的友好與親屬,而所誅殺的都是昔日的仇怨。今日軍吏計功,認為天下土地少而功臣多,不能遍封,而諸將恐被皇上抓住餅失而遭誅殺,就互相串通準備謀反了。」高祖憂慮地說:「怎麼辦啊?」張良說:「找一個皇上平日最憎惡的,也是群臣都知道皇上最恨的一個人,先封賞他以安定眾心。」三月,皇上舉行宴會,封賞了昔日的仇人雍齒,並催丞相迅速定功行封。宴會之後,群臣都很高興,他們說:「雍齒尚且能封侯,我們還擔憂什麼!」皇上駕還櫟陽,每五日朝見太公一次。太公的家臣對太公說:「天無二日,地無二王。皇帝雖是您的兒子,卻是天子;您雖是皇帝的父親,卻是人臣。怎能叫人主拜人臣!長此下去,皇帝的威權就難以樹立。」以後高祖來朝,太公親自打掃臺階以示敬,並當著門後退。皇上大驚,下輦扶太公。太公說:「皇帝,萬民之主,不要因為我而亂君臣之法!」於是皇上認為太公的這位家臣善於處理父子君臣的關係,就賞賜黃金五百斤。夏五月二十三日,下詔說:人間至親,莫親於父子,所以父有天下傳歸於子,子有天下其尊榮歸之於父。這是人倫的普遍道理。昔日天下大亂,戰禍四起,萬民苦殃,朕親自身披甲冑,手持兵器,帶領士卒,衝鋒陷陣,平定暴亂,建立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這都歸功於太公的教誨有方。各王、通侯、將軍、郡卿、大夫都已經尊朕為皇帝,而太公尚未有號。今日上尊太公為太上皇。」
秋九月,匈奴圍困韓王信於馬邑,信降於匈奴。
高祖七年冬十月,皇上親自領兵到銅?縣攻打投降於匈奴的韓王信,殺其主將。信逃亡到匈奴去,韓王信的部將曼丘臣、王黃共同立故趙之後趙利為王,收集韓王信的散兵,與匈奴聯合抗擊漢兵。皇上從晉陽連續作戰,乘勝追擊,到達樓煩。適逢嚴寒,士卒被凍壞手指的佔十分之二三。只得退到平城,遭到匈奴圍困。七日之後,用陳平所獻的美人計得以突圍。派樊噲留守以安定代地。十二月,皇上回朝時經過趙地,對趙王未給禮遇。同月,匈奴攻代,代王喜棄城而逃,自歸洛陽,赦免其罪,降為令陽侯。二十一日皇上立子如意為代王。高祖八年春,詔令郎中凡犯有應罰以頰鬢以上罪行的,要請示上級複核。民家生了子女,可免去徭役二年。八年二月,皇上到長安,蕭何負責修建未央宮,建立東闕、北闕、前殿、武庫、大倉。皇上見其十分壯麗,甚為惱怒,對蕭何說:「天下擾攘,人民長期困苦,成敗尚未可知,為何修建如此壯麗的宮殿!」蕭何說:「正是因為天下還未完全平定,就抓緊修建宮室,而天子是代表全國的的尊嚴與權力,宮室不壯麗就不能顯示其權威。同時還昭示後世不必再行擴建了。」皇上很高興。就從櫟陽遷都於長安。設立宗正官以序九族。夏四月,巡行到洛陽。
八年冬,皇上東擊韓信的餘黨於東垣。兵還時經過趙地,趙相貫高等對於去年冬高祖過趙時不禮於趙王事銜恥含恨,就陰謀殺死皇上。皇上正打算在趙地住宿,心跳不已,問人說:「此縣名什麼?」人答說:「名柏人。」皇上說:「柏人,是受人迫之意。」離此而去。十一月,下詔:對於從軍死亡計程車卒用小弊盛其遺體,送回原籍,由原籍縣供應葬衣葬具,用羊牲進行祭祀,縣令親自參加葬禮。
十二月,皇上從東垣回到京都。高祖九年春三月,巡行到洛陽。下詔:對於參加過堅守平城及其左右城邑的吏卒,一律免除其終身徭役。爵級不達到公乘(漢第八級)以上的不得戴劉氏冠———竹皮冠。商人不允許穿著細綾細葛與糹寧布毛衣,不允許手持兵器,不允許單騎駕車。秋八月宣佈吏過去有罪尚未被告發覺的,予以寬赦。九月,從洛陽返回京都,陪駕回朝的有淮南王、梁王、趙王、楚王等。九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趙王、楚王朝拜皇上於未央宮。在前殿擺設酒筵。皇上捧玉杯為太上皇敬酒祝壽,皇上說:「兒年輕時父親總以為兒沒有出息,不能興家創業,不如二弟勤苦。今日兒所創的基業與二弟相比以誰為多?」殿上群臣都歡呼皇上萬歲,笑聲不斷以增添皇上與太上皇的歡樂。
十一月,遷移齊、楚的大姓昭氏、屈氏、景氏、懷氏、田氏五姓到關中,分給較好的土地與房屋。十二月,駕到洛陽。趙相貫高等暗殺陰謀被揭露,就將其全部逮捕,同時還逮捕了趙王敖入獄。詔令說誰敢和趙王發生聯絡,就滅誰的三族。趙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自己披枷戴鎖作為趙王家奴,隨同趙王入獄。趙王確實不知暗殺皇上的陰謀。高祖十年春正月,廢趙王敖為宣平侯。遷代主如意為趙王,統轄趙地。正月二十八,宣佈詔書,以前的罪犯除死刑外,一律赦免。
二月,從洛陽回京都。皇上佩服趙臣田叔、孟舒等十人的操行,召見並進行談話,發現他們的才識超過朝廷大臣,皇上十分欣賞,都封為郡守與諸侯相。夏六月三十日,日食。十年冬十月,淮南王、燕王、荊王、梁王、楚王、齊、長沙王來朝。
十一年夏五月,太上皇后去世。秋七月十四日,太上皇駕崩,葬於萬年。墓區櫟陽縣的囚犯除死罪外予以赦免。八月,詔令各地侯王在都邑建立太上皇廟。九月,代地相國陳議反。皇上說:「陳議曾執行我使命,甚有信用。代地是我很重視的地方,所以封他為列侯,以相國身份鎮守代地。不意今日竟與王黃等作亂於此地!該地的吏民是無罪的,凡屬能與、黃決裂而來歸順的,都予赦免。」皇上親自東征,兵至邯鄲。皇上高興地說:「陳議不南據邯鄲而憑漳水自守,我看他是沒有什麼能耐的。」趙相國周昌奏常山郡有二十五城被陳議佔領了二十城,請求誅戮常山郡守郡尉。皇上說:「守、尉參加了反叛嗎?」答道:「沒有。」皇上說:「這是他們兵力不足,無罪。」皇上命令周昌選派趙地壯土可以任將領的,周昌引見四人。皇上謾罵道:「小子們能當將領嗎?」四人慚愧,都伏地叩首。皇上將四人封為千戶,命他們為將。左右勸止說:「從進入蜀漢,攻伐楚項,賞賜都還沒有完全實行,今日卻一下子封他們為千戶,他們有什麼?」皇上說:「這不是你們所知道的。陳議反叛,趙、代二地都被他佔據。我以緊急軍令徵集天下兵馬,至今還沒有人到,現在所依靠的就是邯鄲計程車卒了。我為何捨不得這四個千戶的官職,而不給趙地子弟以激勵呢?」大家都說:「對。」皇上又問:「燕國名將樂毅有後嗎?」找到了他的孫子樂叔,封之於樂鄉,號稱華成君。問陳議的部將情況,都是過去一些商賈人。皇上說:「我知道採取什麼辦法來對付他們了。」於是多出金幣收買議的部將,議將大多降順。十一年冬,皇上在邯鄲。陳議部將侯敞率士卒一萬餘人檢閱示威,王黃率騎軍千餘騎駐軍於曲逆。叛將張春領兵一萬餘人渡黃河進攻聊城。漢將軍郭蒙與齊將會兵進攻,大破叛軍。太尉周勃取道太原進入代地,兵到馬邑,馬邑不降,周勃強攻攻下馬邑。陳議部將趙利據守車垣,高祖未能攻下。叛兵大罵皇上,皇上怒。攻克後,對於罵皇上的叛兵予以斬首示眾。各縣堅守不降叛軍的,免除三年的租賦。十二年春正月,淮陰侯韓信在長安謀反,被誅滅三族。將軍柴武斬韓王信於參合。
皇上返回洛陽,下詔說:「代地在常山之北,與夷狄相鄰,趙地則在常山之南,離夷狄較遠,代地多次有胡寇入侵,難於防守。現在劃割山南太原之地一部分屬於代,代的雲中以西為雲中郡,這樣代地受到邊寇入侵就較少了。在王、相國、通侯、吏二千石中選擇可以立為代王的人。」燕王盧綰、丞相蕭何等三十三人齊奏:「皇子劉恆賢智溫良,請立以為代王,都於晉陽。」隨後下詔大赦天下。二月,皇上下詔說:「朕深欲減省俺斂,今上交國庫沒有統一的章程,地方官常多取俺斂以上交,而各地侯王則賦斂更多,百姓甚為困苦。現在通知各侯王、通侯每逢十月為上交賦斂期,至於各地計算的方式是以人口數為準,每人每年上繳六十三錢,以交國庫。」詔書又說:「常聞王者沒有超過周文王的,霸者沒有超過齊桓公的,都是依靠賢人輔佐而成名的。當今天下的賢才智慧之人難道不及古代的多嗎?只怕人主不尊重人才,人才就無從發現與發揮作用!今日我仰仗上天的威靈依靠賢士大夫的支援而取得天下,成為劉漢一統,想長久傳業,代代奉宗廟而不要亡絕。各位賢才曾幫助我共定天下,卻不能和我共享榮華,行嗎?所有賢士大夫只要能和我同心治國的,我一定給以高官厚祿。特佈告天下,使大家都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收此詔轉給相國,相國贊阝侯蕭何收詔書下發諸地侯王,御史中丞收詔另下發各地郡守,凡各地公認的明德賢者,要親往勸勉,派車送往京都,先到相國府報到,填寫行狀與年齡。隱瞞人才不報的,察覺之後,撤職。年老疲病,就不必派送了。」三月,梁王彭越謀反,被誅滅三族。下詔說:「選擇可以為梁王、淮陽王的人。」燕王盧綰、相國蕭何請立皇子恢為梁王,皇子友為淮陽王。廢置東郡,一部
分劃入梁地;廢置潁川郡,一部分劃入淮陽。
夏四月,從洛陽回到京都。下令原豐縣人遷入關中的都免除徭役終身。五月,下詔說:「粵人的習俗,好互相鬥毆,前時秦朝遷徙中原百姓以充實桂林、象郡、南海三郡,讓其與百粵雜處。後逢天下誅秦,南海尉趙佗在此長期治理,很有章法,中原遷來的人沒有受到損害,粵人互相鬥毆之風大息,這都是靠趙佗的治理有方。今立趙佗為南粵王。」派陸賈送給趙佗印綬。趙佗叩首稱臣。六月,詔令凡是士卒從高祖進入蜀、漢、關中的一律免除勞役終身。秋七月,淮南王英布反。皇上問計於諸將,滕公說原楚令尹薛公早有妙計。皇上立即召見,薛公分析了英布的形勢,皇上甚為滿意,加封薛公千戶。詔令王、相國選擇可立為淮南王的人,群臣請立皇子長為王。皇上於是徵調上郡、北地、隴西車騎、巴蜀勇士及御林軍三萬人為皇太子的護衛,駐軍於霸上。英布果不出薛公所料,東擊殺荊王劉賈,迫降荊王之兵,渡過淮水攻楚,楚王劉交退避到薛。皇上赦天下死罪以下的囚犯,都加入軍隊;同時徵調諸侯之兵,御駕親征英布。
十二年冬十月,皇上打敗英布之兵於會缶,英布逃走,皇上派別將追逐。皇上回都,經過故鄉沛縣,暫作停留,在沛宮擺開筵席,招待所有的故人父老子弟飲酒。召集沛中兒郎一百二十人,教他們唱歌。酒興正濃時,皇上擊打樂器,自唱道:「大風激猛啊雲飛揚/威加四海啊遍故鄉/安得猛士啊守四方!」令兒郎們都一起和唱。皇上隨歌起舞,慷慨感傷,淚水下淌。對沛地父兄說:「遊子總是懷念自己的故鄉。我雖身居關中,逝世以後,魂魄仍然會留戀沛地家鄉的。回想朕從任沛公起兵以推翻暴秦,遂得天下,願以沛為朕的湯沐邑,免除沛民徭役,世世代代不向朝廷繳納賦稅。」沛縣父老故人連日共飲極歡並講述皇上昔日故事為笑樂。十餘日,皇上想辭去,沛地父兄堅決留客。皇上說:「我的隨從甚多,父兄供給不了。」就離開了。沛中萬人空巷送皇上到縣西並獻上告別的禮品。皇上又停留下來,張開帳幕宴請送行的人三天。沛縣父老子弟都叩首感戴說:「沛縣叨蒙皇恩免除賦役,而豐縣卻未能得恩,望皇上對豐縣予以關懷。」皇上說:「豐縣,是我生長的地方,我是至念不忘的。我只因為雍齒曾在這裡反我而歸魏,就不想照顧了。」沛父兄再三請求,皇上同意免除豐縣賦役,和沛一樣。漢別將擊英布殘部於洮水南北,將叛軍全殲,追斬英布於番陽。周勃平定代地,斬陳議於當城。皇上下詔說:「吳,是古代之國,往日荊王兼有其地,今日荊王已死無後。朕想重立吳地之王。請推議可任之人。」長沙王臣等上言:「沛侯劉濞老成持重,請立為吳王。」已經加封,皇上召見劉濞說:「你的形狀有反叛之相。」就以手撫其背,說:「漢後五十年東南有亂,難道應在你的身上嗎?但現在是劉漢同姓一家,你切不可反叛。」劉濞惶恐叩首說:「不敢。」十一月,從淮南迴京都,途經魯地,用全牛祭祀孔子。十二月,下詔說:「秦皇帝、楚隱王(陳勝)、魏安僖王、齊閔王、趙悼襄王,都絕嗣無後,現定製為秦始皇守墓二十家,為楚、魏、齊王守墓各十家,為趙及魏信陵君守墓各五家,其任務是管理守衛墳墓,免除其他賦役。」
陳議降將告密說陳議反時,燕王盧綰曾派人到陳議處參與陰謀。皇上派闢陽侯審食其去請綰回都,盧綰說有病不能前來。食其對皇上說盧綰有參加謀反的可能。次年春二月,派樊噲、周勃領兵討伐盧綰。皇上釋出文告說:「燕王綰與我關係很深,我愛如子弟,聽說他與陳?有勾結,我以為不實,就派人請他至京都一敘,盧綰稱病不來,他參與陳?的陰謀就昭然若揭了。燕地的吏民是無罪的,賞賜燕吏在六百石以上的各晉爵一級。和盧綰有聯絡,現在能棄暗投明的,都免予追究,亦加爵一級。」還詔令各侯王議舉可立為燕王之人,長沙王臣等請立皇子建為燕王,詔立粵後南武侯織為南海王。三月,皇上下詔說:「我即位為天子,稱皇帝於天下,已經十二年了。與天下的英豪賢大夫共同平定天下,共同治理天下,對有功之臣上等封為王,二等封為列侯,下等特賜食邑。而對功臣的親屬,有的封為列侯,並允許自設官吏,自取俺斂,其女子亦有湯沐邑。凡為列侯擁有食邑的,都佩有印綬,賞賜大宅。官吏二千石的,都喬遷到長安,按爵級賞賜房屋。曾經隨我入蜀漢定三秦的將士,都代代免除賦役。我對於天下的賢士功臣,可算是沒有虧待了。要是有忘恩負義之徒背叛天子擁兵叛逆者,我將發動天下臣民共同誅討。特佈告天下,讓大家明白朕的意思。」
皇上攻打英布時,被流矢射中,在征途中就病了。病情逐漸加重。呂后請來良醫。醫生入見,皇上問對傷勢的看法。醫生說:「病會好起來。」此時皇上對醫生嬉笑怒罵,他說:「我以平民提三尺寶劍以取天下,這不是天命嗎?命之在天,就是神醫扁鵲重生對我又有何益!」就不讓醫生診病,賞賜黃金五十斤,叫他出宮。呂后問道:「陛下百年之後,蕭何丞相也去世,誰能代他為相?」皇上說:「曹參可以。」呂后又問誰繼曹參,皇上說:「王陵可,然他性格有些剛直,陳平可以幫助他。陳平智謀有餘,但難單獨任丞相。周勃老成持重而不善於文辭,可是安定劉漢的一定是周勃,可以令他任太尉之職。」呂后又問再以後誰繼以大任,皇上說:「再以後我也說不清楚了。」盧綰與數千人居於邊塞等待,希望皇上病癒,就入朝謝罪辨誣。夏四月二十五日,高帝駕崩於長樂宮,盧綰聞訊後,就逃到匈奴去了。呂后對審食其說:「不少將領與皇上在過去都同登平民冊籍,後來他們北面稱臣,心裡總不滿足,現在要再爭少主,如不將他們誅滅,天下不安。」於是不釋出皇帝去世的訃告。有人聞皇上死訊,就告訴了酈商。酈商見審食其說:「聽說皇帝已去世,四日仍不發喪,想誅殺諸侯。果真如此,天下就危險了。陳平、灌嬰領十萬重兵守滎陽,樊噲、周勃領二十萬重兵鎮燕、代,他們要是聽到皇上已崩,要誅諸將,將會聯兵向京都進發,奪取必中。大臣內叛,諸將外反,敗亡就是旦夕間事了。」審食其將此言轉呈呂后,呂后就在四月二十八日發喪,宣佈大赦天下。
五月十七日,葬皇帝於長陵。已下棺,皇太子群臣都回到太上皇廟。君臣說:「皇帝崛起於平民,力挽狂瀾還於正道,平定天下,成為漢朝開國祖先,功勞最高。」上尊號名為高皇帝。原先,高祖不大注意書本知識,而秉性開朗聰明,善於思考,能博採眾議,從人民及官吏到普通士卒,都能平易相親。入關之初順民心作約法三章,天下平定之後,命蕭何整理法律與條令,命韓信建立與健全軍隊法紀,命張蒼統一曆法與度量衡等法式,令叔孫通制定各種禮節與儀式,令陸賈作總結歷史興亡之鑑的《新語》。又與各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契,貯於金櫃石室之中,保藏於宗廟之內。高祖雖然日理萬機,但訂立的規劃與矩度是意義深遠的。
班固評論:《春秋》晉國史官蔡墨說過:唐堯所建的陶唐氏衰微了,其後有劉累,學馴龍之術,臣事於夏天子孔甲,晉國範氏是他的後代。而晉大夫範宣子亦說過:「我的祖先從虞以上為陶唐民,在夏代為御龍氏,在商代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在晉為霸主時為範氏。」範氏為晉正卿,魯文公時出奔秦國。後歸於晉,其留居秦地的為劉氏。劉向說成國時劉氏從秦復居於魏,秦攻魏,魏都遷徙於大梁,都於豐地,所以周市勸說雍齒說:「豐,是魏的遷徙之處。」據此以讚頌漢高祖說:「漢帝的本系,出自於陶唐堯帝。傳世到周,在秦姓劉。經魏而向東,於是為豐公。」豐公,可能是太上皇之父。其遷豐之日不久,墳墓在豐地的不多。到高祖即位,設定祠祀之官,於是有秦、晉、梁、荊的祖廟,世世祠祭天地祖先香火連綿,這是有根源的啊!以此推斷,漢承堯運,德行氣數正逢盛時,斷蛇而合「白帝子為赤帝子所殺」的讖言,旗幟以紅色為主,這是火德的象徵,以火代木的自然感應,正符合上天統序的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