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進宮給宜妃娘娘請安就可以順道來看看我了。九嫂還好不好?上次我生病九嬸說要給我看小豹子的,可如今我都沒能看到。皇阿瑪不喜歡我在他面前提起九哥九嫂,我都不敢提去你們府上。幸好我知道你一貫都呆在四哥府上,我就直接過來見你了,我是不是很聰明?」
弘晸哪能說個「不」字?誰不知道這十八叔是皇瑪法的心頭肉,太子能那麼快下臺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皇瑪法看出太子一點兒也不顧念兄弟之情,十八叔病危的一刻他都不曾親自來看,於是皇瑪法就聯想到是不是日後他老了,手把手帶大的太子也會不顧念他的死活,這才痛下決心廢了太子的。
這些都是阿瑪說過的,即便他不說,小爺也想得明白!阿瑪不就是告誡他,日後阿瑪老了的時候讓小爺在他床前盡孝嗎?真是多此一舉!只要額娘安安穩穩的,小爺自然樂意給那個老頭子養老,可若是那老頭子敢在外頭養女人,小爺就帶著額娘離家出走,最好是出海去,額娘最喜歡什麼什麼「漁舟飛船」了,她曾經嘀咕過的,小爺都記得。
十八叔也真是的,不就是額娘救了他一命嗎?他就心心念念著小爺的額娘。不過想也沒用,額娘只有小爺和弘暲兩個兒子,阿瑪說了,明年就要個寶貝閨女,也就是小爺的嫡親妹妹,十八叔你是沒有機會了。
弘晸一心二用,這邊兒心底下唸唸有詞,那邊兒卻端著文雅的笑容不乏親熱地說道:「十八叔果然聰明得很,一下子就知道能在四伯父這裡見到我。十八叔請放心,等到我回家之後一定會告訴額孃的,想來額娘下次進宮給瑪姆請安的時候會想辦法去看看十八叔。只是這話我也不敢說死,畢竟宮裡頭的規矩大,十八叔還得住在阿哥所讀書,額娘能不能看到十八叔可就真不好說了。」
107、密室裡
四貝勒府裡幾個年紀相近的叔侄笑鬧著,一牆之隔的八貝勒府裡,一處六面幽閉的空間裡,四角懸著夜明珠,清冷的光亮下映照出面對面坐著的兩名男子,他們姿態優雅靜靜地品著茶,直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有了動靜。
「八賢王果然有大家風範,如今這般緊要關頭依然坐得住。只是前些日子為何不曾按照我的提醒行事?如今只怕恢復了爵位也恢復不了往日的榮光。」說話的男子鼻樑挺直,眼神深邃。
「亮工,你何苦諷刺與我?那日眾人舉薦儲位人選,我對他們都舉薦我一事同樣感到十分詫異。若非幼年時候曾經得你相助,我也成就不了如今事業,我對你的話一向信服,況且那日你幫我確切分析過此時出頭的害處,你想想,我怎可能自毀城牆?這事兒必是我那幾個兄弟的陷害,前幾日誠郡王狀告了大哥,如今便輪到我了。」八貝勒說完話還苦笑了兩聲,哪裡看得出剛剛的鎮定自若。
與八貝勒談話之人姓年,名羹堯,字亮工。他只抬頭掃了一眼便看出八貝勒的神情並非作偽,少不得也嘆息了一聲,「胤禩,你我相交多年,我若不是真心為了你,也不會在萬歲爺巡行塞外的時候私下跑去知會你一聲兒,我們年家的興衰都寄於你一人之身,我妹妹後年選秀,我仍然惦記著你幼時說過的話,必會娶她為妻呢。」
八貝勒抬頭看著牆角的一顆夜明珠,再次幽幽一嘆,「以亮工之容貌,我就知道你妹妹會是個天姿絕色的女子,可惜我倆年紀相差太多,我又十分倚重岳家的權勢,只能許她一個側福晉的位份,怕是委屈了她。」
年羹堯聞言死死地捏住了手裡的茶杯,他的思維再度出現了混亂,彷彿妹妹稚嫩的臉頰突然變得成熟美豔起來,她躺在床榻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周圍的宮人亂糟糟地喊著,「年貴妃!貴妃娘娘!萬歲爺已經下旨封您為皇貴妃了!」
該死的!年羹堯一用力,將手裡的杯子捏碎,碎片劃傷了手掌心,滴滴答答地開始流出鮮紅的血液。八爺一驚,連忙撕下里衣乾淨的下襬,親手幫他包紮起來。年羹堯對這一切都沒有察覺,他腦中只反反覆覆地閃動著一個念頭:又來了!
年羹堯從小就知道他跟旁人是不同的,他彷彿是開了天眼,看得到未來的事情,雖然很多時候都是模稜兩可不清楚的,但是總有幾次是清晰可辨的,一次是他哥哥生病、一次是他妹妹的降生,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後的事實也確實證明了他的「看見」都準確無誤,於是他就越發沉迷這種偶爾的「看見」,藉此獲得了更多的機遇。
有一日夢中,他「看見」自己在不惑之年平定西陲,在一個奇怪的地方獲得了一種能夠控制別人的蟲子,於是醒來之後就心癢難耐,也不在意科考在即,只稟告家父家兄出門遊學就去了那個奇異的村子,幾番對答下來那個排外的民族竟然出奇地接納了他,最終他通過族長的女兒獲得了那些叫做「蠱」的蟲子。
回家不久就是科考,他在夢中再次「看見」了試卷也看見了自己的答題,第二日在考場上發現,題目果真如此。
一次又一次,他沉迷於自己的天眼中,希望看到更多的未來,可是很多時候,未來都是模糊不清的,多半還需要某些線索,比如此刻,胤禩說要娶自己的妹妹做側室,他就「看見」了妹妹成為貴妃最後死於盛年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