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打小在宮闈里長大,眾多的妃子各自出盡手段只為了拉攏皇阿瑪,有時候不爭即是爭,福晉嘴上說想讓爺雨露均霑,說不定心裡頭惦記的是爺的感激?
四爺想到此,放下了茶杯,褪下手腕上的沉香佛珠捻動起來,也不看向福晉,只是嘆息了一聲,「爺大意了,何苦非把鈕祜祿氏要來,倒是跟十四結了仇。他那人嘴上說著不在意,卻能把事情放在心裡若干年,以後他對爺的心結更是難解了。」
四福晉極輕微地挑了挑眉,這位爺又犯什麼毛病了?他跟十四的矛盾早就不可協調了,老生常談這些有什麼意思?還是爺想要試探些什麼?
四福晉想了想,覺得還是得再次表明一遍她的立場才能讓四爺放心。於是說道:「也是我沒盡好職責,想得不夠細緻。可爺也知道,十四嫡福晉兆佳氏的阿瑪雖說是從一品的尚書,但卻是京內的文官。我阿瑪又早已乞骸骨,幾個哥哥也不成大器,到底我們府上缺少能說得上話的京內武官。我也是因為如此才看好了凌柱四品典儀的位置,雖說他官職小,但至少跟八旗護軍統領、左、右翼前鋒統領說得上話。鈕祜祿氏又是大姓,凌柱這一脈跟火器營翼長、健銳營翼長家更是世代有親,爺只要拉攏了凌柱,也就拉攏了兩位翼長站在我們這邊兒。事已至此,爺還是要給鈕祜祿家幾分體面才好。」
四爺心沉了沉,他沒探聽出福晉的確切心思,只是如今聽到福晉的話,心下不怎麼舒坦。雖說福晉事事為他考慮周到了,可那話音裡的意思依然明擺著呢。什麼叫做給鈕祜祿家體面?不就是變相讓爺多去鈕祜祿氏的院子裡幾遭,儘快讓她有孕嗎?福晉是真的不樂意爺歇在正院裡吧?她要的只是尊榮體面,卻從來不是爺的恩寵。
也罷,四爺握著手裡的佛珠站起身子,只留下一句「爺去看看鈕祜祿氏」就出了正院。
四福晉的陪嫁嬤嬤進了內室重新幫著四福晉更衣、扶她上床、給她蓋好了被子,又抱了自己的鋪蓋放在狹長的腳踏上躺好,打發了小丫頭,在這靜悄悄的夜裡小聲嘀咕了起來,「主子,奴才剛剛趴在門口聽了您和爺的談話,您是怎麼想的?」
四福晉也沒責怪嬤嬤一句半句,這院子裡頭她還算能做得了主,嬤嬤又是最忠心嘴嚴之人,很多事情她都樂意讓嬤嬤知曉。四福晉一時睡不著,蹙著眉極小聲地說道:「嬤嬤指著是哪件事?」
嬤嬤親暱地嗔了一句,「老奴還能問您哪件事?爺對您的態度這一年裡頭變得極不尋常。如今連李氏都不敢再露鋒芒,還不是因為看出來爺的心思了?」
「嬤嬤當這是好事呢?」四福晉嗤笑一聲,這聲嗤笑裡更多的是對她自己的嘲諷,「要是爺不是這麼個身份又沒那個不能說的心思,我也敢如同九弟妹一般掙一掙。可如今爺越是對我不同,我越得遠著他、敬著他。嬤嬤你想想,李氏、宋氏哪個不是額孃的人?爺但凡在我院子裡多住了一晚上,我就得進宮侍疾三個月!何況我阿瑪真的老了,爺若想成事,光靠文官是不行的,鈕祜祿氏選秀的時機正好,說什麼我也得把她留在府裡頭。不然若是十四得了去,爺的路就更難走了。」
嬤嬤把話頭在嘴裡頭繞了繞,還是沒能忍住,到底吐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主子,那您對爺的心思到底如何?」
四福晉只略略猶豫了少頃,便直言道:「還是沒有話本里那等刻骨銘心之感,最多是親近罷了。況且爺那個人,我還是得小心著不能讓他對我太多上心。若是他期待太多,我有一星半點兒做得不好的,當他對我深愛時他都會視而不見,可若是有一朝不順他的心意了,我那少許的錯處都可能變成致命的傷痕。要照我說,我還是安心地享受四福晉的尊榮便足夠了,那些紅顏知己、紅袖添香的活計還是讓給其他妾室來分擔吧。」
嬤嬤聽著主子平緩的呼吸,心下嘆氣,她能夠成為主子的陪嫁嬤嬤自是因為有非凡之處,她的五感比平常人都出眾得多,又精心學過醫術,本來主子是靠著她這點兒微末的本事防範小人在膳食、香料裡動手腳。可她的五感出眾的地方又何止是鼻子、舌頭?她瞧得出來,爺那個架勢是已經把主子放在心上了,主子卻還惦記著讓爺別對她動心,這是主子能控制得了的嗎?這兩人日後怕是有的磨。
鈕祜祿氏入府的三天來四爺倒是有按照規矩日日去她院子裡歇息,只不過心裡頭的氣兒一直都沒有順,這日他傍晚剛從戶部回到府邸,就看到門口蘇培盛正在急匆匆地套馬車。蘇培盛急得滿頭大汗,手還有些發抖,四爺心下感到些許異樣,連忙開口喚了他一聲。
蘇培盛一抬頭看到自家主子就站在面前不遠處,連忙小跑過來撲通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地說道:「主子,快去看看大阿哥,大阿哥就在正院裡由福晉親自看護著。大阿哥剛剛驚了馬!」
四爺只覺得一陣頭暈,還好身後的侍從連忙攙扶住他。四爺顧不得別的,大步流星地往正院走去,開始還是快速走著,後來就變成了快跑,等到滿頭大汗跑進了福晉院子裡就看到天井處圍攏了不少奴才。四爺冷厲地開口:「該做什麼都做什麼去!請了太醫嗎?」
蘇培盛也是一溜陪著主子跑進來的,他也不理會眾奴僕如受驚的鳥獸般散去,只是湊在主子耳邊小聲說道:「福晉不讓,說這事兒有些蹊蹺,倒是弘晸阿哥在大阿哥出事兒的當下就派了貼身小太監去九阿哥府裡情神醫去了,奴才也派人跟著了,想來一會兒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