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好在太子妃很快就告辭了,趁著其他妯娌還沒到,黛檬軟軟地沒骨頭一樣靠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虧得你還能跟太子妃那麼應酬。四哥的心思太子一點兒都不曾察覺嗎?我看太子妃對你一點兒提防都沒有。」

四福晉命下人退出內室,也懶洋洋地靠在羅漢床的靠枕上,嘆氣道:「太子妃那人的心思連我都說不好。要麼就是真是清澈如溪水,要麼就是深不可測的潭水。總之她跟誰說話都沒錯過一星半點兒地差錯,皇阿瑪對她很是看重,已經放了話了,後宮裡除了德妃、宜妃之外,太子妃也得了協理六宮之權呢。德妃、宜妃說到底不過是太子的庶母,後宮里正經的主子還要數太子妃最是名正言順。至於你四哥,他從來不是張揚的人,太子因為沒能用蠱蟲控制他才跟他多了份嫌隙,到不曾如防備直郡王、誠郡王一般的防備他。」

黛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過是一份嫌隙就讓四哥丟了差事,可見太子心眼兒著實大不到哪兒去,她暫且把其餘的心思撂倒一旁,起身坐在了羅漢床的另一側,小聲兒地在四嫂耳邊說著,「我家爺讓我知會你一聲兒,必須得防備著鈕祜祿氏,那姑娘選秀前就跟十四不清不楚的。要我說你也真是心大的,你幹嗎那麼好心幫四哥要來這麼多女人?若是隻要侍妾也就罷了,都是上了玉牒的庶福晉,也不夠你折騰的。」

四福晉聞言連眉梢眼角都不曾輕顫一下,也小小聲地回應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府上的女人都是些什麼來歷,誰的家世能對爺有半絲助益的?鈕祜祿氏的阿瑪是四品典儀,品級是低了些,但是按照大清的官制那也算做駐京的武官了,她阿瑪能耐再一般,也總會認識些有用的人。再者這次給十三挑的嫡福晉家裡也極是穩妥。」

黛檬朝著天棚翻了個白眼,這四嫂當自己是人事主管嗎?還是外聯部長?她以往看的小說裡也多有四福晉幫著四爺納了鈕祜祿氏,不過人家的藉口都是鈕祜祿氏是滿洲大姓,比起四爺府裡的李氏、宋氏出身高,而且那時候弘暉已經不在了,四福晉是拿著鈕祜祿氏打著生個血統高貴的兒子抱來養的想法。

可如今呢?弘暉好好的,四哥隱約有那麼點兒對四嫂另眼相待的意思,可四嫂還是按照歷史的走向討來了鈕祜祿氏,圖的是她阿瑪小小四品京官的交往圈子。這步棋保準讓四哥為難了。

如同黛檬想的一樣,在外堂裡跟著兄弟們喝酒的四爺心下鬱郁,他第一次體會到九弟的心情。以往他還斥責九弟的做派,只因為九弟每次納妾都要刻意控制排場,明晃晃地告訴別人他最寵愛嫡福晉,打從一進門就不給妾室臉面。這麼做當然會受指責,可到底九弟承受得起旁人說三道四,九弟妹看起來也真個快活。

四爺悶悶地喝了一口某某貝子敬來的酒,嚥下喉頭的苦澀。他倒是不敢像九弟那般行事,他必須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體統、規矩一絲不錯,甚至於要讓宗親們改觀,不再記得過往皇阿瑪給他下的「喜怒不定」的評語。可心裡頭的煩悶卻越來越熾。

四爺如何不知道他府裡的女人能給他助益的太少,那些都是額娘驚心挑選來的身份足夠卻家裡沒有半點兒能量的秀女,他過去沒少為此難過、籌謀、試圖改變局面。可到了今時今日,福晉使了諸般手段終於替他達成了心願,為他討要來一個好出身、家族能鼎力協助他的庶福晉,他心裡怎麼就這麼不是滋味呢?

九爺看著四哥來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低頭掩飾住眼底的嘲諷,這份嘲諷也不知道是針對四哥還是針對他自己。四哥人不錯,為君更沒的說,真正當得起一句愛民如子,可那人註定一輩子是孤家寡人。皇阿瑪只看重太子,德妃只看得見十四,四嫂只想與四哥並肩而立,即便是他九爺自己,到了今時今日再不敢掏心掏肺地跟四哥說話了。恐怕日後只有十三能夠捨棄一切對待四哥吧。所以雖然他做不到全心全意,但是一定要保住十三,也算全了兄弟情分了。

九爺仰頭灌了自己一杯酒,他也想過跟四哥全無芥蒂地相處,奈何四哥的戒備心思太重了,這兩年裡不時地就會試探他幾句。九爺知道四哥這樣做全無錯處,如今太子健在,四哥有這份心意等同謀逆,所以才會一次接一次地小心試探,可九爺還是覺得心有些冷。他也對自己說過,只要熬過接下來的十八個年頭,等到四哥繼位了,也許就好了。可他又想起前世四哥繼位之後,十三的小心翼翼,恐怕,四哥對一個人的試探是一輩子的,特別是針對真正放在心上的人,無論是妻子還是弟弟。

前幾年多好,那時候四哥還沒有這份心思,對待他是真正的喜愛和提攜。可四哥終於還是不能不走這條道。如果太子不針對他的黛檬,哪怕他把大清攪和得天翻地覆九爺也不會放在眼裡,他沒那麼好的心管他人的死活。可既然太子動了那份心思,九爺就無論如何不會容得太子大權在握,所以他不遺餘力地推動四哥有了自立的心思。

當年兄弟四人在他的溫泉莊子裡嬉戲打鬧的場景再也不復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