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怎麼會生你的氣?」九爺握緊黛檬的小手捨不得放開,拿到嘴邊輕輕吻著,眼眸也垂了下來不看向黛檬,直過了好一會兒才嘆著氣說道,「我害怕。黛檬,一個老爺們說害怕,我都覺得丟人。可我就是怕了……黛檬,爺但凡少算計一步,今日你就廢了。這宮裡的日子就是這樣,不想死就得算計別人。黛檬,你說爺要不要也掙一掙?」

黛檬也靜默了一刻,她在算計得失,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道:「若非你心甘情願想得到那個位置,就不要掙了吧。總歸還有二十年而已,咱們就再忍忍唄。四哥那人日後的疑心病重得很,若是他不疑你,我們樂得在京城橫著走;若是他容不得你,大不了我們靠著位面交易系統離開大清,離開這個位面都行。況且我私心裡雖然期望你有權勢,但若是有女人成日里惦記著你,我會不開心的。即便你今日只是個光頭的阿哥還有那麼些個女人往你身上撲呢,何況是當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九爺再重的心思也被黛檬逗笑了,他捏了捏黛檬小巧的鼻尖,佯怒道:「胡說,什麼時候有女人往爺身上撲了?就你能想些有的沒得。等你身子都養好了爺再拾掇你。只是照你的說法,我們可不僅要忍二十年了。罷了,即便不是為了我自己,我也想趁離開前給咱們的弘晸賺個好出身來,親王嫡長子聽著也好聽不是。」

黛檬些微失笑,「你找個人,平日裡防著弘晸不讓他親近我,可你自己聽聽,最為他著想的還不是你這個當阿瑪的?你不是一貫看不上別人挖空心思攀富貴嗎?如今倒是自個兒也想到那兒去了。要我說,既然我們都有打算日後混不下去的時候靠著位面交易系統離去,如何就不能帶著弘晸、弘暲他們?」

九爺卻笑不出來了,他沉沉的目光落在黛檬身上,話語都透著沉重,「黛檬,遠離故土從來都是最差的一招。你想要如何玩鬧爺都樂意陪著你、護著你。可離開大清,讓爺想想都覺得難以忍耐。爺自來知道你喜好清爽自在,可爺為何還要百般算計?爺若單單想要保全你,如你所說直接遠離了大清不就結了?可爺心裡不舒坦。爺寧肯多耗神跟別人比陰謀、比算計、比詭譎,但凡可以呆在大清一日,爺都不想離開。」

黛檬心下長吁一口氣,是了,她對於這片土地沒有那份執著的熱愛,總歸她不是大清本土女,除了九爺和孩子,她在意的唯有阿瑪、額娘。可九爺是不同的,無論這裡的人如何算計他,這是他生長了兩世的土壤,他如何會樂意離去?九爺這般把話說明白了,黛檬也就理解為何這段日子以來,明明兩人對他人的試探、圖謀厭惡不已,可九爺卻樂不顛兒地跟別人鬥智鬥勇,原來圖的只是讓她能夠順意自在地留在大清而已。

「胤禟,以後我也不會總說非要你陪我離開大清的話了。我既然說了要保護你,你就得相信我。我從來不是軟弱、逃避的無能之輩。以往不樂意算計是覺得咱們有更好的出路,可你既然已經紮根兒在這兒了,我也就不想著什麼退路了,不就是鬥嗎?咱們就擺明了車馬跟他們拼一場唄。」

九爺這才放鬆下來,只要黛檬有鬥志就好,只要她願意留下來陪著他就好,「有你這話就夠了。其實仔細想想,跟他們鬥也是挺快意個事兒。那起子人不是自以為智謀無雙嗎?咱們偏偏讓他們輸得憋屈死,別讓他們心服口服什麼的,爺一聽到說書的說到類似的段子爺就覺得牙酸。就得讓人吃啞巴虧才好玩兒,讓那些算計咱們的人只能揹著人撕帕子、摔杯子,讓他們連輸了都不能得個痛快!」

黛檬聞言哈哈笑了起來,嫁給九爺真是再好不過,他從來沒把自己當個正人君子,他的手段從來都不光明正大,可正因為如此黛檬才覺得快意爽利,既然是仇人,就讓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才好,讓他們啞巴吃黃連有口說不出才痛快。黛檬想著,他們這對夫妻算不算是狼狽為奸了呢?

九阿哥府裡一對男女樂樂呵呵的笑個沒完,其他幾處院落可都氣壓低沉著呢。

「嬤嬤,」宜妃乾澀地開口,她這幾天喉嚨痛得很,咽口水都覺得又澀又疼,又夜夜睡不好覺,皮膚一點兒都不光滑,連妝容都隱隱有些不貼服的感覺,人看上去就像老了好幾歲,讓她無病都會裝病找萬歲爺邀寵的人,如今卻不得不忍著真病痛不讓人去乾清宮通報。宜妃閉著眼睛,對侍立身後的鄭嬤嬤說道:

「你說是不是真有受命於天的貴人?赫舍里氏我沒見過,可她若是真有福氣就不會生下太子爺就撒手人寰,即便日後太子身穿龍袍坐在龍椅上,赫舍裡難道享受到被命婦們叩拜的尊榮?佟氏、鈕祜祿氏都如此,她們甚至沒能留下個好兒子。可我這幾日一閉上眼睛彷彿就看到董鄂黛檬頭上頂著鏤著十三祥雲的金約朝冠、耳朵上左右各戴三具金龍銜著一等東珠的耳墜、脖子上還戴著三盤朝珠、身著石青色織金鍛鑲邊兒的朝服坐在皇后寶座上,臉上一副尊貴傲慢的樣子接受朝臣命婦們叩拜。」

鄭嬤嬤雙手不自在地蹭了蹭袍子的兩側,拭去了手心兒的溼汗,略帶著小心地答話道:「主子,您可得快下了決心,快些收手吧。若是主子今日不開口,奴才就算憋在心裡一輩子也不會多說,這幾日,奴才做的夢竟然跟主子一模一樣,奴才連皇后……不不不,奴才連九福晉朝冠的朱緯上週綴七隻金鳳凰,每隻鳳凰身上飾東珠九顆,貓睛石一顆,每隻鳳凰的鳳尾裝飾珍珠二十一顆都記得真真切切的。主子……」

「嘶,」宜妃不小心用右手的護甲將左手拿著的繡著金鷓鴣的帕子給劃開了線,心下更是一驚,不由得回頭看向鄭嬤嬤,眼神里竟帶著兩份惶恐,「嬤嬤,你看,我又劃破金線了,上次我劃破金線是在康熙十八年,我那時候懷著胤祺想給他做個肚兜結果劃破了金線,偏偏沒過兩日萬歲爺獨獨封賞了永和宮那個賤、人為嬪;還有再上次是康熙十六年,我那時最得聖寵,也是在繡帕子時劃破了金線,可當日就著了小賤、人的道,流下一個男胎;還有那之前……」

「好了好了,主子,那些都過去了,主子別多想了,只是劃破了金線而已……」鄭嬤嬤只覺得兩股發顫,也顧不得尊卑,趕緊打斷了主子的驚慌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