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多年無寵,對同處妃位但隆寵尤盛的宜妃早已習慣了謙讓,而且看了早上的一幕戲夠她樂和好一陣子的了。惠妃心情一鬆,自然更不想同宜妃計較,她柔和地開口道:「宜妃妹妹說的什麼話,我們自家姐妹何來怪罪不怪罪的,我剛剛是看九阿哥怒氣勃發的也太急躁了些,那地兒人來人往的,況且後宮的一些事兒也不好由他拿主意,這才把衝撞九福晉的宮女帶到了妹妹宮裡,這事兒還是由妹妹你來處置更好些。」
「多謝姐姐了。」宜妃對「自家姐妹」這幾個字尤其膈應,她跟德妃、良嬪從來不是自家姐妹。不過惠妃無論出於什麼心思,這事兒辦得到底還是妥帖,一個宮女她打殺了也就是了,胤禟出手卻不太合宜。宜妃心裡頗不平靜,看著跪在地上的粉衣宮女就分外不順眼,「聽說你是良嬪身邊伺候的?怎麼走到延禧宮附近的?還衝撞了九福晉?究竟是誰指使你的?」
宮女慘白著一張臉,垂著頭,只反反覆覆地說一句話:「奴才不是有心的,奴才不是有心的……」
「誰要聽這話!」宜妃火氣更大了些,「是不是良嬪?她自己沒有孫子就嫉妒我?然後派你來加害九福晉?」
「不是!不是!」宮女猛地搖頭,但臉依然對著地面,她不敢直視貴人主子,尤其是手段狠辣的宜妃,此刻她的冷汗早就溼了幾層的衣服,口裡卻一徑說著,「真是奴才不小心,跟良嬪娘娘無關的。」
九爺早就不耐煩了,他的黛檬剛剛白著一張小臉兒躺在額娘床上,兩眼霧濛濛地看著自己出來,九爺的心痠軟成一團又彷彿被火燒焦,硌的他胃也跟著翻滾。他咬著牙吐出幾個字,「額娘,用刑!」
惠妃故作受驚地拿帕子掩了掩嘴巴,嘆了口氣,開口道:「我知道九阿哥心裡著急,可是宮裡嚴停用私刑,九阿哥這是難為你額娘啊。」
九爺後背僵直,若不是惠妃一定要跟來,額娘自然有辦法招待那賤婢開口,良嬪貌似做貴人的時候有段日子住在惠妃的宮裡,連老八都是在惠妃身邊養大的,今日這事兒,惠妃充當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還未可知。九爺看到額娘怒氣難掩的神色,知道此刻確實不能用刑,可他也不甘心等著別人將這宮女撈走或者毒死,於是對著何玉柱說道:
「何玉柱,你去宮裡問問,這宮女的出身來歷,跟宮裡的誰有舊有親,今早又見過誰。還有,早間她說踢到了一截兒女人手指,你派人下去找了嗎?」
何玉柱連忙躬身拿出一塊白色帕子,展開遞到九爺面前,回道:「那根手指頭已經找到了,主子請過目。至於這宮女的出身來歷,恐怕得要內務府出面才查得清楚,如今內務府還是太子爺的奶爹管著,要查些東西還是得跟太子爺請示一番才行。或者奴才再私底下找人探查。」
九爺接過帕子隨意看了裡頭包裹著的手指頭,纖細的一根,透明的指甲,宮裡至少能找出一千根這樣的手指頭,況且一猜就知道是人死了之後卸下來的,宮裡壓根兒找不到這麼一個人了。
宜妃也抬頭看了看那根據說驚嚇了宮女的手指頭,心頭暗諷,一個宮女看到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受驚?宮女太監最擅長的就是視而不見,況且即便是看到井裡的屍身都不會讓宮女們動容,何況區區一根手指頭?這宮女十成十是故意要撞她兒媳婦的。宜妃覺著由何玉柱去探查不方便,在宮裡,還是她的人脈多一些。
「鄭嬤嬤,你一會兒跟著何玉柱出去,多派些人手,中午之前我要知道這個宮女的出身來歷,還有她一早跟什麼人說過哪怕一句話我也要知道。明白了嗎?」
宜妃身後的嬤嬤趕忙福身應諾,隨著何玉柱出去了。
宜妃又對著惠妃說道:「惠妃姐姐,如今這事兒怕是有[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的折騰,午間我也沒什麼心思招待你用膳,你是不是先回去?」
惠妃大度地說道:「宜妃妹妹別客氣,擱誰身上發生了這事兒也都是沒心思吃飯了。我左右也無事,就陪著宜妃妹妹在這兒等訊息吧。也多虧了九福晉福氣大,不然這事兒都得驚動了皇上。」
宜妃心裡又是一堵,被惠妃這麼一說,她還真不好請皇上過來了,畢竟黛檬除了受了少許驚嚇之外什麼事情也沒有,如今安穩地躺在床上休息呢。惠妃不走,她放不開手腳,真是膈應人。
鄭嬤嬤到底是宮裡的老人,半個時辰後就趕了回來,她剛要開口一看惠妃娘娘竟然還呆在主子宮裡沒走,多少有些詫異,遇到這種事兒這位娘娘連避嫌都不避一下,是太理直氣壯了嗎?鄭嬤嬤望了主子一眼,看到主子不經意地點頭,這才開口道:
「回娘娘的話,這個宮女姓夏,正白旗的包衣出身,兩年前當上了良嬪的大宮女,也算老實本分。但是奴才又細細查了查,這姓夏的宮女竟然跟永和宮的大太監夏太監有些舊,甚至還認了夏太監做乾爹,今天早上她之所以路過主子的延禧宮也是一大早避著人先去了永和宮見她乾爹的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