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何玉柱進了暖閣打千之後稟道:「給四貝勒請安,奴才奉主子命給四貝勒傳個口信兒。」

「起來,說吧。」四爺即便心中有些熱乎氣兒,聲音也依然是冷清清的。

「嗻,」何玉柱站了起來,弓著後背不敢抬眼,說道:「主子說:‘我和福晉到小湯山住兩個月,四哥別太操勞,後日休沐不妨帶著十三過來泡泡溫泉。’」

「我知道了,」四爺心下更覺熨帖,他點了點頭,又問道,「只是你們主子怎麼跑到溫泉莊子上了?什麼時候去的?」

何玉柱謙卑地回道:「回四貝勒,去年冬天來得晚,如今天氣還太冷,福晉懷著孩子受不住,況且如今主子好容易得了空,也想著鬆散幾日,主子就跟宜妃娘娘請示過,今兒個上午動身去的小湯山。」

四爺一聽九爺跟宜妃請示過了,多少放下心來,「你回去吧,告訴你家主子後日我必過去……蘇培盛,送何總管出去。」

晚上回到四貝勒府,四爺去福晉房裡陪著福晉一同用了晚膳,漱了口上茶之後才開口說道:「九弟和九弟妹今日去了小湯山。」

四福晉那拉氏想了一想,揣測著爺們的心意,試探著問道:「爺是擔心九弟會短了志向?」

四爺搖了搖頭,「九弟不是這樣的人。雖說前幾日皇阿瑪話說的狠了些,但皇阿瑪對待九弟一貫如此,如今不過是徹底厭棄了,九弟該早就想明白了,只要他非要做生意,早晚有這一天。再說九弟本做事慣來隨心,不是經不起挫折的軟弱之人。」

四福晉那拉氏剛剛也只是試探,她跟九弟妹聊過幾次,只看九弟妹的作態就知道她並不覺得九弟做買賣辱沒了皇子的身份,既然九弟妹不抱怨,九弟按理說不該有什麼不開心才對,於是那拉氏問道:「那九弟為什麼不在京裡待著,去了小湯山?如今天寒地凍的,來回坐馬車也是容易受寒的。」

四爺捻動著手腕上的黃油格沉香木的佛珠,說道:「這正是爺此刻想的。九弟讓何玉柱給爺傳了話,說是他捨不得福晉怕冷,特意到小湯山泡溫泉,還讓爺後日帶著十三去他那裡鬆散鬆散。」

那拉氏微微皺眉,她頂不願意麻煩到其他人,「我們自家在小湯山也有莊子,為何要去九弟莊子上泡湯?雖說我覺著不像,但能不能是九弟還是不甘心受冷落,想讓爺給他說說項?」

「誒,」四爺立刻板了臉,「福晉可小看了九弟,九弟不是這樣的人。他腦子極精,若是想要博得皇阿瑪的寵愛也不用等到今日,九弟本就不是個戀權的。爺覺得九弟倒像是特意想讓爺鬆散鬆散,好好休息一日,他連爺後日休息都算出來了,九弟是有心。」

那拉氏卻覺得,沒有一個爺們會不戀權,此刻這般能忍,九弟的心思可不容小覷,她勸道:「爺,您看重九弟歸看重,可是宮裡出來的阿哥哪個是單純的?憑什麼九弟就這般對您示好?別是有所圖謀吧?」

四爺一聽徹底不高興了,他冷著聲音說道:「你們女人就是見識短。九弟能圖爺什麼?當初若不是爺非得拽著九弟一同辦差,九弟也不會主動跟爺交好。就如你說的,哪個阿哥是單純的?九弟更是個滑溜人,老八那麼拉攏他都不為所動,他能攀上爺什麼?爺只是跟在太子身後,又有多大的權利?九弟若是想要什麼,直接奉承皇阿瑪不是更痛快些?」

四福晉那拉氏心思更細膩些,她也在各府後院看出些蛛絲馬跡,四福晉又慣來不害怕四爺的冷臉,此刻執意說道:「爺剛剛也說了,老八做什麼一個勁兒地拉攏九弟?老八又有什麼圖謀?如今太子和直郡王之間已然勢同水火,日後說不定有場大爭鬥。老八生母微賤一直長在惠妃娘娘跟前,跟直郡王一向親厚。老八如今拉攏九弟不也是為了靠向直郡王一邊?爺您仔細想想看,您是死心塌地跟著太子的,許是九弟覺著跟著太子更保險些,所以才特地交好你一番。」

四爺一聽那拉氏所言,慣常猜忌的他捻動佛珠的速度並沒有變化,只是眼中更顯深邃,開始反覆思量跟九弟自打相處一來發生的大大小小一應事端,卻沒發現九弟曾經試圖交好他的跡象,反倒是自己一開始總是拉著九弟跟在身邊。直到後來舍粥那日交了心,發現兩人在宮中都屬尷尬,越發親近起來。況且,九弟對待太子……四爺終於肯定了下來,他鄭重地說道:

「爺自來知道福晉不同於一般的規格女子,你是費揚古親手拉拔大的,眼界比尋常女子更廣闊些。然則此次的確是福晉多慮,爺信得過九弟。你是不知道,九弟非但並不是故意。故意說出,隱隱有告誡爺的意思。爺近日總會想到那日交心時跟九弟的談話,他這麼說是不是有讓我抽身之意。」

「竟然如此?」那拉氏有些惶恐,這麼大的事兒倒是第一次聽爺說起,她反覆琢磨了一番,愈加覺著九弟看的竟比常人都要遠一些,那拉氏不自覺就有些忌憚起九弟來,她試圖勸誡一番,「爺,那更不得了,您想想,若是爺聽信九弟所言,不再安心蘀太子做事,日後太子登基豈有爺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