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黛檬暗自算了一下,六年後選秀是康熙三十七年,即便那年指給了太子,憑她的相貌受寵五年也是可能的,那就到了康熙四十二年,那一年康熙會廢了索額圖,太子相當於斷了一條臂膀,於內帷上未必有什麼心思,即便她之後不受寵,當了太子的女人就不會有蠢的,不至於那當口給太子添堵,所以那年以後宅鬥不會太狠,她龜縮著應該能保得命在。話說,如果到了那時候阿瑪、額娘都不在了,她就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勒嬤嬤、席嬤嬤兩人再次對視一眼,再次由勒嬤嬤開口道:「格格,奴才也知道練習規矩、禮儀十分辛苦,但是以後您出席的都是大場面,一旦做錯分毫,丟的就是您丈夫和孃家的臉面,十年內不學規矩是萬萬不行的。」

「我可不信有什麼萬萬不行的,」黛檬笑道,「孃家的臉面誰也不用費心,只要我開心了,我阿瑪就開心了,額娘嘴上嚴厲心裡最愛我,也必不會讓我難過。而且我孃家也沒有需要出嫁的女兒了,所以即便我再不好,也不會耽誤了董鄂家女兒的名聲。誰也別說我自私,若是我額娘為了讓我開心非得為難她自己,那隻會讓我難過心酸;反過來,若是我為了讓我額娘開心而故意為難我自己,想來她也不快活。」

「格格,」席嬤嬤皺眉,「哪個額娘在教養女兒的時候都會心酸,但這都是為了格格好,福晉怎麼會不快活?只有您規矩好了,您額娘才有臉面,不然她將來出去交際應酬的時候都會被人看不起。」

「你說的也有點兒道理,」黛檬知道自己還是過度理想化了,更重要的是她太自私,也許為了額娘,她該稍微收斂一點點。

「好吧,我妥協一些。不是還有六年我才選秀嗎?你們只把我最需要學的交給我,至於那些可學可不學、錦上添花的東西,你們一樣也不用教,教了我也不學,想來這樣一來課程就少了一大半。那些古董傢俱、梳妝打扮、布料刺繡、莊子田產一類的東西也不用教我,教給我的四個丫頭一人一項就足夠,她們將來都要自梳頭在我身邊一輩子的,如此一來課程又少了大半。再分六年教導我,想來我不用起早貪黑了吧?」

「那隻好這樣了,」勒嬤嬤暗自嘆息,「反正我和席嬤嬤也會一輩子跟著格格,四個丫頭有一時做不好的我們也可以慢慢教導。」

「還有一點,」黛檬到此為止都比較滿意,但是本性上的自私懶散又一次發作,「在外人面前我大概可以做個貴女的樣子,但是在自己屋子裡,誰也別跟我提規矩這兩個字,我怎麼舒服怎麼來。你們六個注意了,我的房間除了你們六人和我阿瑪、額娘,誰都不許進。」

四個丫頭、兩個嬤嬤無論是木然也好、詫異也好、贊同也好,只能點頭應諾。

接下來的六年,黛檬慢慢悠悠、不慌不忙、懶懶散散、閒閒晃晃,把大面上的規矩學了一個遍,在有丫鬟、嬤嬤的陪同、提醒下,最近兩年陪著額娘出去應酬都沒有出過大毛病,偶爾出了點兒小問題也無傷大雅。總之可以用一句話以概括:阿瑪開心、額娘滿意、黛檬快活、嬤嬤緊張、丫頭進步。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戶部官員早早派了馬車過來接黛檬進京選秀,董鄂七十無詔不得進京,只能揮淚告別,鈕祜祿氏另外乘坐了馬車,並黛檬的四個丫頭、兩個嬤嬤,一同隨著戶部的馬車前往北京城。

一路往京城而去,戶部官員沿著途徑的各個州府接了今年要應選的秀女,她們本應該四人乘坐一輛馬車,但在戶部官員的管理下,黛檬一直獨享一輛馬車。

走了五、六天,黛檬發現戶部那些人對她十分尊重,於是進一步要求要讓她額娘到自己的馬車上陪伴。戶部派來迎接這段路線秀女的負責人姓李,是個不大不小的管事,早在幾年前就被九爺抓住了短處,此後一直戰戰兢兢地等著九爺的吩咐,直到這一年他被派遣迎接東面各州府的秀女,九爺才讓親信來告知,務必伺候好董鄂七十家的格格。

「格格,按理說您的額娘隨同您選秀進宮就已經破了例了,」李管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董鄂家的格格非精緻的食物不肯入口、非細軟的衣服不肯上身、非秀雅的客棧不肯入住,太挑剔了,也就九爺那麼一位有錢的主兒養得起。李管事想了想一家老小的性命,只得冒著得罪更多秀女的危機,對著黛檬小聲說道,「但九爺吩咐了,您怎麼自在、怎麼舒坦怎麼來,等一會兒休息的時候,奴才讓福晉避著旁人上您車上。您看行不?」

「怪不得,」黛檬露出小小的微笑,透過車窗看著在她車邊騎馬隨行的李管事,「我道是京城裡多是能工巧匠。我在琿春找了所有的工匠,也沒法子將馬車改造得不顛簸,可是你給我的這輛馬車坐著一點兒都不累,車裡的小暖爐一點兒明火都沒有但是特暖和,我還打算以後找人偷師學會了給我也造一輛這樣的馬車呢。原來是他啊。」

「可不,」李管事知道自己的任務就是幫九爺討好董鄂格格,立刻介面道,「這輛車可不是咱戶部的,是九爺手底下人造出來的,我敢說,大清朝都未必有比這更舒服的馬車了。」

「行了,我都明白了,」黛檬轉了轉眼珠,「你想在九爺賣個好也不難,一會兒派個人回我家,把我的馬、我的鷹、我的兔子都帶進京裡,你看怎麼樣?」

李管事頓時覺得牙酸,陪著笑道:「格格,這一來一回快馬也要跑個七、八天,若是讓他們直接進京怎麼著也要個十一、二天,這我們的行程……」

「平常你們接秀女也不會提前這麼多時日吧?」黛檬慢悠悠地說,「九爺為什麼讓你們早早啟程?那是因為他早就知道我不喜歡趕路。所以,我們就慢慢走吧,等著給我取馬、取鷹的那些人回來一起進京不就行了,到了京裡也不會有誰察覺,大家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