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但笑不語,不會有什麼城府?若是沒有什麼城府,那方才她為何要隱瞞安平侯爺她去天靈寺的真正目的呢,看那模樣,說謊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好似說得跟真的一樣,說她沒有城府,安寧是怎麼也不會相信的。
至於,她的出身,這一點,安寧也尤為好奇,更好奇她為什麼騙安平侯爺,那天靈寺中空白靈位又是在祭奠誰!
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濃郁,看來,這三夫人還真是神秘得很,不過,既然她已經回了侯府,以後自然有機會揭開她神秘的面紗。
三人正說著話,昀若走進了院子,看到安寧,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正要避開她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卻被安寧叫住。
「昀若公子,今日怎的見著我就躲?」安寧挑眉,瞥見他臉色又似乎十分蒼白,眉心不由得皺了皺,好似每月的這一天,昀若都虛弱得緊,並且,虛弱的前一兩天,昀若都會無故失蹤。
安寧以往都看著,並不是沒有在意,這種狀況幾乎是從二人認識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每月如此,無一例外,給她帶回七星海棠種子的那天,尤為嚴重。
昀若頓住腳步,「沒事,累了,想休息,所以,就想直接回房。」
昀若淡淡的笑著,一如既往的笑得冰冷,好似真的沒事一般,但這話騙其他人可以,若是要騙安寧,那就不行了,反而越是引起了安寧的懷疑,安寧起身,走到昀若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皺眉,沉思,舒展,「莫不是幹壞事去了?」
安寧話落,昀若嘴角的笑意猛然僵了僵,「你這小丫頭,我能幹什麼壞事?」
說著,繞過安寧,回了他的房間,安寧卻是站在原地,看著房間許久,眉心依舊無法舒展開來,昀若啊昀若,她越發覺得他背後有事情瞞著她,罷了,既然他不說,定有他的道理,該讓她知道的那天,他便會讓她知道。
這一日,錦繡閣中尤為平靜,大夫人許久都沒有收到神秘人送來的盒子了,安茹嫣依舊沒有下落,但大夫人心裡還殘存這些微希望,希望她的女兒安茹嫣安然無恙。
歲蘭軒中,秦玉雙也是十分安分,但偶爾還是聽得見她大聲呵斥下人的聲音,安平侯爺生辰,這侯府的氣氛倒是顯得分外詭異。
到了傍晚時分,安寧正在聽雨軒中用了晚飯,卻出乎意料的迎來了一個稀客,安寧看到進門的那位美麗婦人,可不就是今日里初回侯府的三夫人麼?
這麼晚了,她來幹什麼?
安寧腦中第一瞬間便是冒出這個疑問,但安寧卻沒有表現出來,徑自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寧兒見過三姨娘,三姨娘快裡邊請,碧珠,快上茶。」
三夫人滿臉溫和的笑意,更是親切,「寧兒,來叨擾你了,我們也算是有緣,所以,我特意過來看看你,不用太過麻煩。」
「三姨娘,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哪裡麻煩了?三姨娘能夠來我這聽雨軒,那是蓬蓽生輝啊,一杯茶,待客之道,怎有怠慢之禮?」安寧亦是十分熱絡,招待三夫人坐下,碧珠上了茶,靜靜的站在一旁。
對於這個三夫人,碧珠也甚是好奇,所以,她私心裡,也是不願迴避的。
三夫人和安寧熱絡的寒暄著,但突然,三夫人斂了斂眉,笑道,「寧兒啊,有幾句體己的話,三姨娘想……」
三夫人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沒有離開的碧珠,安寧是何等聰明的人,這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明瞭三夫人的意思,遂朝著碧珠吩咐道,「碧珠,你且下弄點兒點心上來。」
「是,奴婢這就去。」碧珠福了福身,領命出了房間。
房間裡,便只剩下安寧和三夫人二人,安寧知道,三夫人之所以支開碧珠,定是有什麼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和她說,什麼是她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呢?安寧斂眉,心中也隱隱有了猜測。
無事不登三寶殿,三夫人又怎會無緣無故的到她的聽雨軒來?
安寧索性也不開口,只是淺淺的抿著茶,她在等,等三夫人主動開口。
果然,碧珠離開了一會兒,三夫人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著安寧,緩緩說道,「寧兒,能與你在天靈寺中兩次相遇,實在是緣分,卻沒有料到,我們的緣分還不止萍水相逢而已,三姨娘有一件事情要求寧兒,希望寧兒無比要成全了三姨娘。」
「三姨娘可言重了,什麼求不求的?三姨娘也是說了,我們既不止是萍水相逢的緣分,有什麼事,三姨娘只管吩咐寧兒便可。」安寧溫和的道,三夫人什麼態度,她便是什麼態度,在不知道對方底細深淺的情況下,這無非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你也知道,今日我對老爺說謊了,可我為什麼要說謊,是有原因的,寧兒,你能替我保守那個秘密嗎?」三夫人親切的拉著安寧的手,滿臉期待的看著她,那眼中的楚楚可憐,讓人一看,便是她說出什麼請求,都不願讓她失望。
安寧在片刻閃神後,很快便恢復如常,明瞭她的意思,但卻刻意裝著傻,「三姨娘是說你去天靈寺祭拜的事情嗎?」
「正是。」三夫人點頭,「你能替我保密嗎?」
「三姨娘,寧兒不是多嘴之人,你不讓說,我自然也不會說,三姨娘放心便可,只是……」安寧說到此,倏地停住,似為難的皺著眉頭。
「只是什麼?」三夫人追問。
「三姨娘,寧兒可否知道那空白靈位到底是誰的?」安寧滿眼的好奇,但那好奇之中,卻沒有半分的雜念。
三夫人眸光閃了閃,雖然是一瞬間,但卻依舊沒有逃過安寧的利眼,安寧看在眼裡,卻也沒有多言,隨即便聽得三夫人開口道,「一個曾經的姐妹,關係甚好。」
「那為何不能讓爹爹知道?」安寧滿臉的無害,眼神亦是無邪。
「老爺他不喜我那姐妹,所以……」三夫人嘆息了一聲,眸中有一抹濃濃的哀傷與無奈凝聚起來,「我也是沒有辦法,所以才……不得不瞞著老爺。」
安寧看在眼裡,心中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三姨娘,你莫要傷心,寧兒替你保密就是,當初第一次見到三姨娘,我還以為那空白的靈位是三姨娘的夫君呢!」
「怎……怎麼會?」三夫人的手明顯的抖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眼神之中多了一絲慌亂,但很快便平息了下來,「寧兒啊,你莫要亂猜,你爹爹還好好的活著呢!」
「是啊,是寧兒大逆不道了,三姨娘可不要向爹爹告狀啊。」安寧故作哀求的道。
三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這是自然,這是我們二人的秘密,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三夫人的心情似乎是輕鬆了不少,敏銳如安寧,自然感受得到,正此時,碧珠送上了點心,剛擺在桌上,三夫人便起身向安寧告辭。
「三姨娘,你不再多坐會兒嗎?」安寧也起身,這就要走了嗎?
「不坐了,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出來一會兒了,再不回去,老爺該著急了。」三夫人柔聲道,依舊是十分親和有禮。
安寧自然也沒有多留,親自將三夫人送出了聽雨軒中,看著她離開了,安寧才折返了回來,想著方才三夫人的幾次異常,安寧嘴角淡淡的勾起一抹笑意。
她可沒有遺漏掉,在自己刻意試探的說出以為那空白靈位是她夫君的時候,三夫人眼中閃爍著的慌亂,那模樣,便好似被人發現了秘密一般。
「姐妹嗎?真的只是姐妹嗎?」安寧低聲呢喃道,直覺告訴她,那空白靈位似不是姐妹那般簡單,反倒是關係更親密的人。
這背後又有什麼事情是她不知道的?經過方才,她倒是很好奇,三夫人對安平侯爺是什麼態度?
安平侯爺寵愛三夫人的事情,一早就有傳聞,今日算是坐實了傳聞,果然是很疼愛啊,饒是安平侯爺那般冷血無情之人,也會因為一個女子而柔情似水麼?
想到安平侯爺對孃親的無情,安寧的眸中劃過一道冷意,突然覺得,三夫人有事情瞞著安平侯爺,竟是讓人覺得分外暢快。
翌日一早,雪兒到了聽雨軒內,說是昨晚大夫人找人喚她過去了,安寧聽了,眸光微閃,僅僅是片刻,便明瞭大夫人的心思,大夫人如今被關在錦繡閣內,不許外出,當然,她也沒有爭寵的機會了,如今府上三夫人回來了,以大夫人的性子,又怎能容得下?
「小姐,大夫人吩咐雪兒要加把勁兒,多得一些老爺的寵愛,哼,她現在還不忘利用我呢!」雪兒提起大夫人,滿臉的恨意,在安寧面前,她也不用做絲毫的掩飾,她的所有事情對安寧來說,都是毫無保留的,這便是她對主子的忠誠。
「雪兒,你放心,你既然叫我一聲小姐,我便會幫你報仇。」安寧將雪兒的恨看在眼裡,說是幫她報仇,不過是順道而已罷了,大夫人是她們共同的仇人,不是嗎?
「謝謝小姐,那雪兒該如何做?」雪兒感激的道,自從那日殺了劉二公子和林大少爺,小姐救了她之後,她遇到事情,都會請示小姐的看法。
如何做?安寧斂眉,腦中思索著,嘴角漸漸的勾起一抹笑意,「雪兒,如果不出我所料,五夫人這一次,定會拉攏你,到時候,你便順著她的意便可。」
雪兒面上露出一絲疑惑,五夫人?五夫人素來沒有將她放在眼裡,便是一同掌管府內的主母大權,秦玉雙也是將她當成跑腿的人而已,她會拉攏自己?
雖然疑惑,雪兒也沒再多問,她知道,小姐既然這麼說,便有她的道理,果然,雪兒很快便明白,小姐所預料的,竟然是那般精準,當天晚上,雪兒剛要入睡,秦玉雙便來敲她的門。
「六妹,這是一支玉簪,玉雙見這玉簪配妹妹十分相得益彰,所以,就忍痛割愛,將她送給妹妹可好?」秦玉雙一改往日對六夫人的冷淡,一進房間,就熱絡的拉著六夫人。
雪兒微露詫異,要知道,這個五夫人搬進了她的歲蘭軒中之後,就一直自視為歲蘭軒的主子,將她這個正牌的主子完全沒有放在眼裡,有時候,甚至還厲聲相向,今天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嗎?竟對她這般友好?
六夫人看在眼裡,扯了扯嘴角,「五夫人,雪兒無功不受祿,受不起五夫人的大禮啊。」
「什麼受得起受不起的,你我都是老爺的妾,是姐妹,姐妹就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說是不是?再說了,你剛進府不多久,跟我一樣,都是一個沒有孃家靠山的,我們就更應該互相照應了,你說,姐姐說的可對?」秦玉雙雖然如是說著,但眼底卻冰冷如霜,心中暗道,這雪兒就是一個丫鬟的命,便是頂著主子的頭銜又有什麼作用?一沒聰明的頭腦,二沒會算計的心思,遲早會被收拾了,不過現在嘛,對她來說,這雪兒還有一些用處。
「如此,便謝過五夫人了。」秦玉雙這樣說,六夫人便也不再推辭,接過她手中的玉簪,諾諾的斂下眉眼,眼底閃爍著的光芒,自然是秦玉雙無法察覺的。
秦玉雙見她收了,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六妹啊,這以後,咱們就是站在一個陣線上的人了,哎,現在老爺將三夫人接了回來,一同住在主院裡,我們手中雖然有當家主母的實權,可老爺的人卻被三夫人給迷惑著啊,要是老爺能來我房裡,我也定會在老爺耳邊說好話,讓他去你房裡,咱們姐妹,共同伺候老爺,可是……」
說到這裡,秦玉雙又重重的嘆了口氣,若有似無的看了一眼雪兒,本以為她會有什麼觸動,卻沒有料到,她依舊低著頭,吭也不吭一聲,就這麼站著,也不知道她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沒有,秦玉雙心中隱隱浮出一絲不悅,但想到自己來的目的,只有將那不悅壓下去,依然好臉相待,「六妹,姐姐說的話,你可聽見了?」
「聽見了,自然是聽見了,雪兒一直聽著呢,怎麼敢怠慢五夫人?」雪兒忙抬起頭來,她原本本來就單純,此刻用真切的眼神看著秦玉雙,沒有絲毫撒謊的意思。
秦玉雙癟了癟嘴,「那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哼!還真是一個碰一下跳一下的癩**麼?
「雪兒自然是聽五夫人的安排,五夫人贈玉簪給雪兒,雪兒會聽五夫人的。」六夫人滿臉真誠,話落,果然看到秦玉雙臉上又笑得開懷了起來。
「真是我的好妹妹,有你這句話,姐姐心裡就有底多了。」秦玉雙眸光閃動著,有她這句話,也不虧她送出了這麼一支玉簪給她,在她眼裡,雪兒不過是個丫鬟命,能得到這樣的賞賜,當真是自己的大度。
六夫人但笑不語,秦玉雙達到了目的,便也不再多留,出了六夫人的房間,房中只剩下六夫人一人,此時的她,才褪去了方才那般單純的偽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姐說過,要在這府中生存,有時候,就得會演戲,比的就是誰的演技高,誰的偽裝精妙,方才五夫人在和她演戲,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在這侯府,太多的虛與委蛇,真正可以託付的,怕就只有小姐了吧!
不過,她倒是很想知道,五夫人會讓她做什麼。
翌日一早,雪兒便有了答案,秦玉雙竟帶著福兒給六夫人送湯來了,六夫人雪兒看著秦玉雙親手端給她,顯然有些「受寵若驚」,「五夫人,這可如何使得啊?」
「如何使不得?你忘了,我們是姐妹啊,來,快些趁熱將這湯喝了,我可是讓福兒熬了好久的呢!」五夫人催促道,雪兒推脫不掉,便也只有喝下,表面上誠惶誠恐,心中卻是在防備著秦玉雙,不過,她倒是不擔心秦玉雙會在自己的湯裡面下毒,自己這條命,秦玉雙怕是看不上的,況且,現在她在拉攏自己,不是嗎?
等到六夫人將一碗湯喝完,目光瞟向福兒,見她的手中還端著一碗,心中微怔,眉頭下意識的緊皺了起來,「五夫人,雪兒實在是喝不下了,這……」
「妹妹啊,你想哪兒去了?你喝不下,姐姐還會逼你不成?」秦玉雙笑道。
「那這是……」
「這可不是給你的,福兒多熬了些,見倒了浪費,所以,就想著,不如姐姐送妹妹一個人情,妹妹將這湯給三夫人送過去,討好討好她,日後我們姐妹的日子也會好過些不是?」秦玉雙眸光閃動著,說得分外真切。
「為何姐姐不親自……」
「哼,妹妹,你有所不知,要我去討好那三夫人,我是怎麼也不會幹的,你昨日也聽見大夫人說的話了,我這雙眼……」秦玉雙嘆息了聲,這話,她說的倒是真的,因為她這雙眼,她是怎麼也不願出現在三夫人面前的,除非……是自己將她踩在腳下的時候,不然,那雙眼總會提醒她,她那三夫人的替身!
六夫人斂眉,「五夫人不必傷心,雪兒這就給三夫人送過去。」
「好,那便謝謝妹妹了。」秦玉雙臉上瞬間浮現出喜色,給福兒使了個眼色,目光掃過那一碗湯,趁著雪兒不注意之時,嘴角劃過一抹狠毒,三夫人?哼,她算什麼東西!
雪兒端著湯,走出了歲蘭軒,卻刻意繞過聽雨軒的方向,趕到聽雨軒外,卻見碧珠和小姐一起走了出來,雪兒四處張望,見四下無人,便立即走了上去,將秦玉雙昨夜的拉攏,以及今天早上送湯的事情全數告訴了安寧。
安寧聽了雪兒的敘述,目光落在那碗湯上,眸光微斂,附在雪兒的耳旁,淡淡的吩咐了幾句,雪兒一聽,眼睛猛地一亮,「好,雪兒這就去辦!」
「去吧!快些將湯送到三夫人處,這湯,要趁熱喝,才美味!」安寧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眼底亦是有一抹精光一閃而過,她便等著看好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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