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真恨你的心軟

他點了下頭,扭過頭看到我,問:「你也是魅尚的模特兒?」

我覺得有趣,我的身高雖然不算矮,但是被說成模特顯然是太抬舉了。

「不是,她是我朋友,很出色吧。」小迪的口氣驕傲,隨即壓低聲音問,「前輩,裡面談得怎麼樣?」

「老闆在跟他們老總談專案,今天席氏當家在場,我們的廣告看來是不會談了,我正是要跟你說這事――」

「老張,你在外面跟小姑娘們嘀嘀咕咕什麼呢?既然是認識的人,就帶進來說吧。」

裝修豪華的包廂裡流淌著舒緩神經的音樂,我是被琳琳莫名其妙拉進來的,此時真是進退不得。

「原來是魅尚的模特兒。席總,您公司果然人傑地靈哪。」

席郗辰笑了一笑,抿了一口酒,沒說什麼。

小迪坐在我身邊低聲問:「她是你的什麼朋友?怎麼回事?把你拉到這種場合裡來。」

我配合她壓低聲音道:「是葉藺的同事。」

小迪低咒一聲:「一丘之貉。」

我笑道:「人不錯的。」

「得了,你看誰都不錯。」

我沒想到自己在她眼裡竟還是這樣純良的形象。

「你做模特幾年了?」坐在我左前方的一名男士向我提問。

小迪在一旁說明:「老闆,她不是藝人,她是我高中同學。」

「我說鬱老闆,你的經紀人打的是什麼主意?這種場合帶朋友過來。」有人半開玩笑,「不過的確是難得的機會,這裡在座的,只要有一人賞識你,基本就可以成名了。」他看著我評估道,「氣質很不錯,身高也足夠高。席總,你確定不是你公司的人?」

「不是。怎麼,榮經理有興趣要拉她到自己公司?」

「即使我有意向,那也要看對方願不願意了。」榮姓男子轉過頭來,還真的認認真真問了我一句,「怎麼樣?有沒有興趣當明星?」

「不是太有興趣。」我婉轉道,不想說得太直接讓人覺得不識抬舉。我的夢想真要說是當畫家,不過這已經不太可能了。

大概是難得聽到這種話,榮姓男士爽朗地笑出聲,「席總,看來我這座小廟人家還真看不上呢。」

「你的廟夠大了。」有人笑說。

老實說我能有這樣的耐性坐在這裡已經出乎我的意料,又想到葉藺在外面等得估計要發火了,真是有點頭痛。

「對不住,我家裡那位怕煙味。」

我微微一愣,抬頭時便看到席郗辰推開了那位鬱老闆遞過去的香菸,稱得上是最正常的社交語氣,我聽進去卻是激得心中一片不寧靜。

「席總,你還怕老婆呢。」

席郗辰狀似無奈,「是,有些怕。」

榮姓男士深有同感,「哎,這年代,早知道我就不那麼早結婚咯!」

接下來我沒再聽,陷入某種情緒中。

小迪又湊過頭來,「安桀,那位席總你應該認識吧?」

我嚇了一跳,「什麼?」

「很吃驚嗎?我以為我們附中出來的都應該知道的,我們中學不是廣大的附屬中學嗎?他大學就是在廣大讀的呀,我還記得他跟你哥樸錚是同屆的呢。他那時候就蠻有名聲了,當然現在更不用說。我真後悔唸書的時候沒有藉機去認識一下這麼一號人物――估計現在上去叫‘學長’人家肯定不會理我了。」說著小迪用手肘輕撞我手臂,「喂,安桀,我是不是說得很大聲啊?」

「沒有。」

「那麼,‘學長’為什麼在看我們啊?」

我沒有抬眼,事實上是不敢。我摸出衣袋裡從小迪開始說席郗辰就一直在振動的手機,我的預感準確,是葉藺。

「小迪,晚一點我再聯絡你。」說完我便站起身,推門走了出去,不再去在意包廂裡的那些人是什麼反應,當然,我也得承認某人讓我有些心神不寧。

等周琳琳出來後,葉藺就冷著臉叫來服務員買單,但對方卻說:「你們的賬單,剛才席先生已經買了。」

出了餐廳,葉藺抓著我邊走邊冷嘲熱諷:「你家這位親戚還真是大方。」

我在心裡嘆了一聲,看了眼向我們揮著手反方向離開的人群,「你不跟他們一起?」

「我現在想跟你一起!」他突然站定,表情陰霾。

我今天一路在週轉,實在沒有更多精力去應付他多變的脾氣,只問自己想知道的,「你沒有跟她結婚,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突然不想結婚了,就這樣。」他張口就說謊。

我拉起他的左手,在他反應過來前撥開了他纏在手腕上的黑色絲巾,那裡有一道明顯的割傷。

「我想知道這傷口又是怎麼回事?」

他的嘴唇微微抖動著,原本平靜的眼波好似突然被一道鋒芒割破,「你會關心嗎?你會在意嗎?」

「我依然在乎你,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是啊,你還會在乎我的死活,因為你是簡安桀,你有同情心。但你已不在乎我過得快樂還是痛苦,因為你已經不愛我。」他說著痛苦地用雙手狠狠搓了下臉,「那次我在法國,我跟你打電話說要回國時,我就在他住的酒店裡,我跟著你一路從學校到醫院再到酒店,當我從酒店人員口中得知你找的是誰時,我明白了,他不是你什麼親戚……簡安桀,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是,但那時候還沒有……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明,但事實上,現在我確實跟他在一起,我不想再徒勞地解釋,於是選擇沉默。

「簡小姐。」有人叫我。

我轉頭看向五米外,不知何時停著一輛黑色車子以及站在車門旁的司機。

「我也真是蠢,你回國,是跟那位席總一起回的吧?我看到你回來,還以為……」他嘴角帶著明顯的自嘲。

「簡小姐,席先生讓我接你回去。」那位司機又畢恭畢敬地說了一句。

葉藺的笑意味不明,「你信不信他就坐在車裡看著我跟你?」他說完突然上前一步將我抱住,他的鼻息在我耳邊掠過,說著我才聽得到的話,「我現在吻你,你說他會不會也像我這般痛苦?」

我要推開他,但女人的力道始終是敵不過男人,我以為他要吻下來的時候,他霍地拉開我後頸的衣領,「這些吻痕是他留的?」他陰沉地笑了,「你們已經發展到這地步了?」

「葉藺,你先放開我。」

「我說不呢?我不介意你已經――」他說著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我痛得「嘶」了一聲。他咬完就放開了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嘴唇勾著笑,但眼底卻是一片黯淡。

這時車上的人走了下來。

我閉了閉眼,這地方好像永遠跟我犯衝,我一回來就身心俱疲。

葉藺依舊看著我,「我要重新追求你。」

席郗辰已經走過來,拉起我的手就走。

葉藺在我身後說:「簡安桀,我不是為了你才自殺,我只是覺得這日子過得太沒勁了,我是看不順眼我自己。」

我知道他又在說些弄虛作假的話,我忍不住要回頭,但席郗辰用了點力把我攬到他胸前,然後把我塞進了車裡,他之後也坐了進來。司機上車後他直接吩咐:「開車。」

我突然有點惱他這種獨裁,「我要下車。」我說,語氣卻很冷靜。

席郗辰握在車門把上的手指青筋暴露,他依然對司機說:「開一百米後停車,把鑰匙給我,你下車。」

司機應了聲是,我聽著不由咬了咬牙。

等司機下去後,我說:「葉藺他什麼荒唐事都做得出來,我――」

他把我猛地拉向他,我因驚訝微張的口瞬間被封住,過於急躁的進攻掠奪,好似要證實什麼。

我只是想確定葉藺不會再做蠢事,如果這些蠢事是因我而起,我難辭其咎。我想好好跟席郗辰說,他卻好像害怕提及。等吻結束,他看著我,眼神慢慢柔和,「我真恨你的心軟。」

我輕聲道:「我不是心軟,我只是不想再在自己身上揹負什麼債。還有,郗辰,我現在很清楚自己情感的歸屬,你不該對我這麼沒有信心。」

他抱住我,深深嘆了一聲:「事不關己,關己則亂。」

那天當我最後折返回去,葉藺卻已經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