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樣你會不會有一點心疼 1

我愣了一下,「你懂法語?」

「只會一點。」他低聲道,「看到那人可以這樣無所顧忌地跟你表白,我竟有點羨慕他。」

我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這時雨下得更大了,滴在傘上噼啪作響,一隻肩膀上滴到了雨,我瑟縮了一下,感覺到他的手伸向我的腰,我下意識地退開一步,於是,我整個人都站在了雨裡。

他眼中暗了暗,但馬上將傘塞給了我。他的頭髮很快便溼了,「那人說淋雨很舒服,確實。」

「席郗辰。」

他抹了下臉,「你到宿舍後好好休息吧。」

我要走近他,他搖頭,「你跟我走在一起,身體一直是僵的。我會在法國待一週,還是那家酒店那間房間。安桀,你如果願意見我……你找得到我。」

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他一直是高傲的,但有時又憂鬱非常。我不知道自己竟有這麼大的能耐,能讓這樣堅毅如磐石般的人輕易受挫。

回到宿舍,梁艾文一見我就說:「聽說jean又去找你麻煩了?他的朋友在推特上說的。他到底喜歡你什麼?你明明無聊得要死。」

我沒有理會她,直接趴在了床上。

本來我以為如果我不找他,他可能有一段時間不會來找我。結果隔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安桀,你現在有空嗎?」

「有事?」我正要去導師那邊。

那邊遲疑了一下,「我現在在醫院,你能不能過來?」

「醫院?」我有些驚訝,心裡閃過一絲擔心。

隨後聽到他連嗆了兩聲,「如果你沒空就算了。」

「等等。」我聽他要掛電話了,「哪家醫院?」

半小時後,我打車趕到醫院。我一找到他,就看到他臉色有種不健康的灰白,「你……怎麼回事?」

他苦笑,「昨晚回去有點感冒發燒,以為睡一下就會好,沒想到到早上……我怕是肺炎,就過來醫院看看,還好,只是咽喉感染和高燒。」

國外不提倡打點滴,除非嚴重到要做手術,所以醫生只給他在手臂上注射了一針,然後開了些藥。

我把藥取回來時,他竟睡著了。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他微斂著眉,滿臉倦容,我看著他,第一次安安靜靜地想他,也想自己。

我不得不承認他與我或多或少有了牽扯,其實這種牽扯已經持續了很長的時間,只是,我一直不願去深究。

我看向他手掌心的傷痕,這傷口是上次在地道里留下來的,確切地說是他自己劃上去的,想起那段經歷,依然讓人心慌。我不由伸手拂過已結成疤的傷口……感覺他的手指慢慢合攏,將我的手握在手心。

「我以為你不情願來的。」他依舊合著眼。

「不要總是你以為。」我輕聲嘲諷,「你不是一向很能自我保護嗎?」在法國,卻頻繁進醫院。也許他不應該來這兒。

「是,但當我在想一些事情,而那些事情讓我覺得情緒很低落的時候,我已經無暇顧及自己身體上有多難受。」

我心口不由一緊。

「這樣你會不會有一點心疼?」他睜開了眼看我。

「席郗辰……」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恥?只是一點感冒,都借題發揮叫你出來。」

對待感情他真的像孩子,小心翼翼又異常敏感,每每的試探,情不自禁地碰觸,當我冷情拒絕後,又自覺地退到最合適的距離,然後,等待著下一步的行動。

而我又能比他好上幾分?現在細想起來,也許以前恨他只是因為遷怒,對父親懦弱的寬容,自己的委屈與憤恨無處宣洩時便自私地全部轉嫁到他身上。

「我是有一點心疼。」我的坦白換來他驚訝的注視,我嘆息,「也有點無恥。」

我知道自己對他除了「感激」還有些別的什麼。

昨夜,我想了很多,想起小姨、樸錚、葉藺、席郗辰、母親、父親、沈晴渝、林小迪、莫家珍……

我把所有經歷過相處過的人都想了一遍,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獨獨與席郗辰這樣牽扯不清,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只是可悲的是兩人的冷淡冷情讓彼此都不輕易表達出情緒,然後相處就變成了一種艱辛,直到最近……在上一次的塌陷事故之後,席郗辰變得異常柔和,似是放開了一些東西,或者說更堅持了一些東西。只是不及格的情商讓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份感情。

我現在已經很清楚地回憶起了自己在國外第一次暈倒,有人抱起我,那張雨中的臉跟眼前的一模一樣。

我聽到他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很輕很柔。

我害怕在陌生的環境裡生活,那些不認識的人,那些驕縱肆意的外國同學,那種自私自利的生活。

我學語言時的第一位室友,對我幫助很多,有一次她酒後無意中說出:「anastasia,他說,帶你去吃飯,帶你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帶你走過街道,不要讓你迷路。我的愛人要是像他那麼好,我就不用再傷心了。」

我每年會收到一份生日禮物,沒有留名,但都是當時我最需要的。

車禍住院那段時間,我精神不振,幾乎每一天都睡不著覺。直到真的睏倦到不行,才會淺睡一會兒,我感覺有人握住我的手,很溫暖,很小心。我不知道他是誰,但卻奇異地讓我安心。我醒來時,房間內空無一人,心中若有所失。

「安桀?」淡淡的聲音響起,含著溫柔。

我突然覺得有些無奈,也有點放鬆,我說:「席郗辰,我來,是因為我想來。」

他當時的神情,我想是喜悅至極的。

但是我們都清楚,兩人的關係不會這樣就促成。我們之間還有很多的問題,我只是覺得我應該對他好一點。

我跟席郗辰離開了醫院,我因為有事還要去見導師,所以兩人在醫院門口就分了手,走前他溫聲說:「你明天可以來酒店看我嗎?」

我最終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