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感情裡,最傷心的人,不是求而不得,是不得不忍痛割捨。而他永遠也不明白,他那些衝動的冷落言語有多讓人絕望,以至於我不敢再去期盼什麼。
我在大門口的花壇邊坐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自己想想都覺得挺沒用的。
「外面很冷,進屋裡去吧。」
突如其來的冷沉嗓音讓我渾身一凜。
這算什麼?來取笑我?
「早飯你吃過了嗎?我讓林媽給你熱著粥。」他平淡地說著,「你的身體不好,飲食需要規律。」
飲食規律?他是在說哪一國的笑話嗎?
我回頭看向站在我身後一米外的席郗辰,他也在看著我,眼神深邃,帶著某種憂傷。
「進去吧。」
「不要來煩我。」我現在只想靜一靜,不想任何人打擾,尤其是他。
席郗辰的表情依然平靜,靜默片刻他說:「隨你。」說完就走了。
我不懂席郗辰,自然更不會特意花精力去思考他,畢竟這樣的人我本來就不想多接觸。大概離開這裡後,這一輩子也不會再見到他。
昨晚一宿沒睡,下午太困,免得又暈倒丟人現眼,自己補了一覺,主要也是因為時差一直沒調整過來。
滿天紅霞時醒來,屋子裡多了一股食物的香味,一份簡單清淡的晚餐擺在床頭櫃上。
簡玉嶙揉著眼睛,像是剛被人叫醒,「粥是哥哥拿進來的。」
「然後?」我笑。
「哥哥說姐姐起來了,喝粥。」聲音漸漸微弱,最後消失在被褥裡。我不知道這次簡玉嶙又是什麼時候睡在我旁邊的。這幾天可能真的太累,導致人遲鈍了很多。
還有,這房間的門鑰匙是人手一把嗎?
接下來兩天,我沒再出去,很奇怪地倒也沒有再和那位空閒異常的席先生碰面,也不知是他有意避之還是真的那般巧,但我為此慶幸。後來從傭人口中得知,席郗辰其實已經不住這裡好些年,這次據說是我父親拜託他過來照顧我幾天,我聽了心裡冷笑,怎麼可能是照顧我?照顧簡玉嶙才對。
想到這簡玉嶙,連日來的糾纏讓我頗為煩擾,小孩子的認知能力讓他完全不懂什麼叫作拒絕,我心裡更是忍不住想,他們也真放心讓他跟我在一起。
而我在等的沈晴渝一直沒有出現。
這日下午,楊亞俐很意外地出現在了簡家,「我是來跟你談他的。」
我將咖啡杯放下,自然清楚她接下來要談論的是誰。
楊亞俐看著我,顯然對我的態度不大能接受,「簡安桀,我真是搞不懂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笑道:「有時候甚至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更何況是楊小姐你了。」
「你也不必這麼冷嘲熱諷,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說你,但是……」她說到這裡停了會兒,「葉藺他……」
「楊小姐。」我打斷她,「你確定我們要談他?」她的眼裡有著明顯的排斥,雖然隱藏得極好,但還是能感覺得到,討厭我卻不得不心平氣和地與我對坐著交談最不想與我交談的話題。
「葉藺他現在很不好。」
既然她想說,那麼我配合,「你不會是想要告訴我,這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吧?」
「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不是嗎?」她按捺不住,冷冷發作。
「是嗎?」我朝咖啡里加入兩勺糖,並不介意她的失態。
「葉藺是模特兒,也算是藝人,他這兩年發展得勢頭很好。你也知道他的脾氣本來就狂妄,而現在更是……如果被媒體抓到他不好的把柄報道出來,對他的影響很大。他可以不以為意,但是我不行。」
我皺眉,「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楊小姐?」
「我承認,你對他的影響很大,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說到這裡楊亞俐突然停了下來,看著我頻頻往咖啡中加糖,皺眉道,「但是,葉藺的身邊只能有我,我今天來找你,就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我知道這種要求很過分,但你幫不了他,反而只會拖累他。所以我拜託你,別再回來。」
我笑著端起咖啡喝了幾口,沒有接話。
「席先生。」傭人的聲音從玄關傳來。
我一愣,楊亞俐也是,不知是不是我多想,楊亞俐在聽到席先生這稱呼時有些坐立不安。
席郗辰走進客廳,看到我,轉頭看了眼坐在我對面的人,向她微點頭致意後便直接走向樓梯口,手剛剛撫上樓梯的扶手又停下,他轉身看向楊亞俐,「如果楊小姐不急著回去,可以留下來用晚餐。」
楊亞俐自然沒有留下來吃飯。楊亞俐走後,我看著席郗辰,他居然認識楊亞俐?!明明是完全不相干的人,「你認識她?」我還是問了出來。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機緣巧合。」
機緣巧合?這理由倒是簡潔明瞭,我不再自討沒趣。
「你想知道什麼?」席郗辰走過來站在沙發邊,有點突兀地繼續剛才的話題。
「我不認為你會說。」我放下咖啡杯,說,「其實你也不必說,因為那都與我無關。」他跟楊亞俐怎麼認識的?為什麼會認識?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而我之所以會問,只因覺得這也許會跟葉藺扯上點關係。
「是嗎?」席郗辰的目光帶著審視味道,卻沒有再開口。之後他側身將跑下樓衝進他懷裡的簡玉嶙扶住,「下次不許跑這麼急了。」口氣略有責備之意。
「婆婆說吃晚飯了。」小孩子笑看著我,滿臉的期待,「姐姐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我看著他,最終沒有拒絕。
「乖,去洗手。」席郗辰溫和道。
之後在餐桌上,簡玉嶙突然指著我的左手驚叫出聲:「姐姐用的是左手呢!」
我忘了這是我回國以來第一次跟他們同桌吃飯。
很久後我才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道:「出了車禍,右手廢了,自然只能用左手。怎麼,有什麼問題?」
席郗辰看著我的眼神有些複雜,最後低聲道:「他還小。」
我好笑,「你那麼怕我傷害他,就別讓他出現在我面前,這才是最安全的。」
「你――還真的是個不討喜的女孩。」
沒有料到他會這麼說,胸口像被人揍了一拳,暗暗壓下湧上來的不快,我冷哼道:「席郗辰,對於我,你瞭解多少?妄下評斷豈不可笑?」
「你會在意我的看法?」他看著我,問得冷然。
我「哈」了聲,「多謝你的提醒,的確不需要在意!」
「你的倔強不會給你帶來多少好處。」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了這麼一句。
「我怎麼樣不勞你費心。」我不客氣地嘲諷回去,「還是我應該更軟弱一些好讓你可以盛氣凌人得更徹底?」
他看了我一眼,說:「現在故意曲解別人的意思倒也像是你的強項了。」我不知道他這話裡有沒有諷刺的成分在。
我笑道:「不要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似的。什麼強項弱項?席先生,我跟你只是比陌生人多了那麼一層可笑的關係罷了。」
瞬間那張英俊的臉上隱隱浮上來一層涼意,我頓了一秒,不明白此時他眼底的那抹澀然是因何而來。實在是看不透他,有時候,不,事實上,我根本不想看透他。
「如果沒有那層關係,會怎麼樣?」
我皺眉,「不要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他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光看著我,「簡安桀,你怎麼可能會不懂――」
我迅速打斷他道:「我想我們大可不必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上浪費時間。」
他的表情陰暗不明。誰也不再說話,話題就此打住。我暗暗握了握桌下的右手,恢復平靜與漠然。
側目看到簡玉嶙正盯著我看。對於這個小孩我也不是沒感覺,但是難以明白的是為什麼他會無緣無故喜歡我,畢竟自己與他以前未曾見過面不說,就算現在見的那幾面我也都是對他不假辭色的。
「簡小少爺,看著我吃東西你會比較容易下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