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變成什麼樣都與你無關 1

簡家,我還是來了。

傭人開了門,這次倒沒有將我拒之門外,而是客氣地讓我進去,說簡先生在書房裡。

我走到二樓書房門口,站了好久才敲門進去。明亮的燈光,一絲不苟的擺設,滿櫃子的書籍,都昭示著一位成功商人的嚴謹與威儀――站在窗邊望著我的中年男人――我的父親簡震林。

「來了。」他的聲音中透著不自然,「安桀,爸爸好幾年都沒見到你了……你長大了不少。這些年,我讓你回家,你都不願回來,這次找你母親去說,你才總算肯回來見我一面。這幾年,你過得很辛苦吧?」他走向我,慈祥地開口。

「還好。」

「你要喝點什麼?茶還是果汁,我讓林媽給你……」

「不用,謝謝。」在這裡待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一盞茶的時間。

他被我的冷漠弄得無以為繼,尷尬無言,直到有人來敲門,「簡叔。」低沉的嗓音伴隨著開門聲而來。

「哦,郗辰,回來了啊。」簡震林並沒有問起我與他為何是前腳後腳回來的,他走到紅木桌後方坐下,也招呼我們過去坐。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席郗辰與我擦身而過,走至桌前坐下。

簡震林看著我,眼中一再示意我前去坐下,但我沒有,我依舊站著,而且,站得很直。

半晌,他嘆了一口氣,眼中有著無奈,「安桀……」嘴唇動了動,似是在思慮,最終開口道,「安桀,我對不起你。」

我有些愣怔,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直接地道歉。

「你今天願意回來,我真的感到很欣慰。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很自責,都沒有盡一點父親應盡的義務,讓你在外吃苦受累。」

這些話聽著應該是感人肺腑的,但此時此刻,我能感到的卻只有麻木。

「其實,您不必如此。」這些虛應、這些客套、這些感化人的言辭是真的不必用在我身上了,「您沒有對不起我,至少,您給我錢花了。」

簡震林的臉色有些難堪,試著開了幾次口都沒有發聲,最後他說:「安桀,你是我唯一的女兒。」

這句話讓我的胸口隱隱作痛,我終於忍不住諷刺道:「父親,我知道,我是你的女兒,可是,你還有一個兒子不是嗎?」

毫不意外地看到簡震林錯愕而窘迫的表情,突然覺得有些可笑,我沒有想要來當惡人,只是一再地被傷害讓我覺得很憋屈。

「你不該這麼說話。」一道聲音響起。

我笑了一笑,「我該說些什麼不該說些什麼,難道還要取得你的同意不成?席郗辰,你未免管得太多。」

他皺著眉站起身,有些不認同地看著我,「六年的時間的確讓你改變了不少。」

我咬了下唇,轉向父親,「找我究竟有什麼事?」我不想再在這裡浪費時間。

「安桀,其實郗辰……」

「我千里迢迢來這裡不是為了來談論他的。」我冷冷地打斷父親接下去可能有關於席郗辰的言論。

簡震林嘆息,朝席郗辰點了下頭,而後者正以一種讓我難以理解的深沉目光看著我。

之後,他拿起桌面上的一份檔案向我走來。我強迫自己站在原地等著他的接近。

席郗辰將檔案遞給我,我沒有伸手接,只淡淡看了一眼,是一份房產轉讓協議書。

「我不需要。」我力持鎮定。

「安桀,你不喜歡我們……」他似乎察覺到「我們」有些不妥,頓了下再開口,語氣謹慎了些,「你不喜歡我和你沈姨他們住在這兒,我……他們可以馬上搬去別處。」最後那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他為什麼要做到這地步?我沒發表任何意見,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安桀,這些年我一直很後悔,你去國外後,從沒有主動跟我聯絡過……你是我唯一的女兒。」簡震林說著,有點語無倫次。

這真的是我在商界叱吒風雲的父親?六年的時間讓他蒼老許多。

我終究還是留了下來,可憎的心軟瓦解了那份決然。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時,我睜開了眼。昨晚睡得不好,但也睡著了。我看著眼前熟悉的景物:淺黃色的牆壁,床尾的牆上掛著我畫的山水畫,讓我有種錯覺像是回到了從前。直到手上傳來暖意,我轉頭去看時,不由心下一驚,馬上坐起身。

我眯起眼看著蜷縮在我旁邊熟睡的小男孩。

這是什麼情況?

我剋制住心裡的詫異和反感下了床,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深呼吸了兩次,給樸錚打了電話。

那邊一接通我就說:「機票要麻煩你幫我退了。」

「你打算在那裡留幾天?」

「我想不會超過一週的。我媽那邊我會跟她說。」

「好吧,但他們要有一點對你不好,你就走,你別勉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