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人都笑起來。
廖一凡、鍾徛、程憶遙和另一名男生高三也在同一個班讀書,席間很自然地聊起高三的幾個任課老師。
展若綾高三就被保送北外,雖然當年也參加了高考,但是所面對的壓力當然不能跟在座其他人比,大部分時間都靜靜地聽他們閒聊,偶爾才插一兩句話。
「今天還碰到了化學老師,他今天帶了兒子來學校,他兒子長得跟他簡直一模一樣!」廖一凡說道。
程憶遙至今回憶起高考仍是心有餘悸,「我記得剛高考完回學校拿成績單那天都不敢看化學老師,考得實在太差了。」
簡浩夾了一塊雞肉放到她碗裡,「你化學考得有那麼不理想嗎?」他也記得自家老婆跟自己說過當年高考化學考得並不好。
「很不理想。」程憶遙對他作了個苦瓜臉。
廖一凡對簡浩笑道:「簡浩,你要體諒你老婆身為一名學習委員的自尊心。」
「去去去!」程憶遙端起杯子拿了一口橙汁,這才低頭吃簡浩給她夾的雞肉。
鍾徛微微揚眉,「你這樣說的話,我遠遠地看到曲老師就該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展若綾坐在他身側,看著他清爽利落的鬢角,那一刻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讀大學那會——那時偶爾會為他的際遇感到不平,可是在這期間的某個時刻,他心裡早就放下了。
程憶遙心中雖然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嘴上仍是說:「你跟我又不一樣。」如果要論發揮失常,在座應該沒有人能比得上他。
言逸愷接腔:「其實汪老師人挺好的,不會以成績論英雄。而且你這樣想,即使你的分數達不到你心目中的標準,但是放到整個年級還是獨領風騷的。」
程憶遙默默地看了他和鍾徛一眼——要說獨領風騷的話,這兩人才是年級裡獨領風騷的人物。不過她本來就不是一個愛鑽牛角尖的人,今天聽到這幾個當年恣意灑脫的男生這樣安慰自己已經覺得有幾分意外,說出來以後就不會再糾結。
廖一凡看了對面的展若綾,突發奇想:「其實高三那時應該像展若綾那樣,選個小語種來學。」
話音剛落就被言逸愷毫不留情地打擊:「你能保證自己選了小語種就能保送大學了?」
另外一名男生特意強調:「而且還是北外哦。」
「麻煩某些人認清自己的實力。」另有人附和。
「展若綾,你那時學西班牙語難嗎?」廖大少充分展現不屈不撓的精神尋求答案。
這樣的問題展若綾倒是駕輕就熟:「那時每天晚上都要跟外教學西班牙語,當然也有壓力,看個人選擇了。」
那名男生想起了什麼,說:「其實西班牙語也挺難學的。我記得我們高三那個班有個女生是學德語專業的,說他們學校有一個女生學西班牙語老發不出那種大舌音,壓力很大……」
廖一凡揮揮手,「算了,英語已經夠頭疼的了,我還是放棄小語種吧。」
晚宴結束後,一群人準備道別。
到了酒店門口,廖一凡問:「鍾徛,展若綾,你們去哪裡?」
鍾徛自然地牽起身旁的人的手,答道:「車還停在學校那裡,我們還得回學校一趟。」
「咦,你們怎麼不把車開來這裡?」這樣多省事。
鍾徛解釋道:「車停在前門了。來這裡之前剛好在後門那邊,而且也不遠,就乾脆走過來了。」
程憶遙對展若綾說道:「那你們正好散步回去,反正也不遠。下次見面我們再聊。」
展若綾朝她和簡浩揮揮手,「那我們走了,下次再聊。」
「好。拜拜。」程憶遙也朝她揮揮手。
確實也不遠,兩人一路閒聊,慢慢地就走回學校了。
從學校後門重新回到n中,白天的人潮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此時的校園顯得有些空曠。
夜晚的n中校園透著一股清幽與安謐。校園裡教學樓燈光通明,教學區小路兩旁豎立的造型古樸簡單的路燈依次亮了起來,在黑夜中幽幽地發著光,給三三兩兩的行人照亮了腳下的路。
展若綾意猶未盡地揮揮他的手,「我們再走走吧?」
鍾徛輕輕攬過她的肩,唇邊溢位一抹淡淡的笑意,「還沒逛累?」
「以前都沒機會跟你一起逛校園,今天多走一走好不好?」
他笑起來,黑眸中蕩著柔和的波光:「走吧,今天陪你逛個夠。」
四月的晚上倒也不冷,兩人牽著彼此的手只是感受彼此的溫度。
她晃了晃他的手臂,「我們去籃球場那邊走走?」
鍾徛挑高兩道濃眉,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輝,「你又不打球,去籃球場幹嘛?」其實他也想去籃球場看一看。
走在這個生活了三年的校園裡,他的心底也不由生出一絲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那時每天晚上就是踩著夜色回教室上晚自習,風雨無阻。他在這個過程裡付出過也拼搏過,不管結果如何心中都已接受,如今更是平靜很多。
展若綾鬆開他的手,一雙宛如秋水的眸子像是穿透了時空的界限,語聲悠悠:「我想感謝籃球場,三年時間裡讓你開心或者不開心的時候都可以盡情地打籃球。」
高一的第二學期,每逢體育課所有同學都到操場上課,只有她和一兩個請病假的學生呆在教室裡慢慢地等時間過去。有時第二天要舉行個別科目的考試,就會有幾名女同學上體育課上到一半回到教室寫作業,那時她心裡很羨慕她們——如果她可以上體育課,她願意把當天的作業抄十遍。
她望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操場,不禁回想起高中最後那段歲月——高考結果公佈的那個暑假,他跟廖一凡站在辦公室裡。那是那個夏天裡她能記起來的最為痛心的回憶。
一陣風從生活區那邊吹過來,校道兩邊的樹葉響起「沙沙」的聲音。
鍾徛沒說話,只是用力握緊了她的手,「走吧。」
帶她往籃球場的方向走去。
黑夜逐漸籠罩校園,沿路偶爾有未離校的學生迎面跟他們擦肩而過,嘴裡聊著當天學校裡發生的趣事,讓他不由回想起高中住宿生涯。
昏暗的路燈光線從茂盛的喬木之間透出,在崎嶇不平的校園小徑地上淺淺地鋪了一地。
兩人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夜晚在風在耳邊拂過,心中都有一種安寧的感覺。
體育館到了晚上就會關門,室外籃球場倒是還有學生在打球,遠遠傳來幾下男生的吆喝聲。
兩人剛走到籃球場外沿,鍾徛問她:「要進去走走嗎?」
她搖搖頭,「不用。就這樣看著就行了。」
隨著一記清脆的聲響,籃球順勢滾了過來,落在兩人腳下一米遠的地方。
場上的幾名男生向他們喊道:「喂,麻煩幫忙撿一下!」
鍾徛彎腰撿起籃球,手臂一帶,精準地送回男生手中。
稍微懂籃球的人都看得出他的手勢十分內行,方向和力道也控制得很到位。場上一名男生豎起了大拇指:「傳得不錯!」
鍾徛笑著朝場上的男生擺了擺手。
展若綾看著他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自信,重新變回當年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想起他在籃球場上盡情放鬆的樣子。
她歡快地甩了甩他的手臂,「等以後我們老了,也找個時間回學校看一看吧?」
「這麼簡單的願望,當然沒問題。」他一口應承。
「你說的啊!」
「我說了啊。」
隨著兩人漸行漸遠,歡笑聲和低語聲緩緩淹沒在樹木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