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知晴咬住下唇,「我前年回來的。」
他們分別太久,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見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個人剛開始說話的時候甚至有點語無倫次,條理都分不清,可是都大概說出了自己的近況。
對話方式漸漸變成了一個人問另一個人答。
後來薛鄴問道:「你不覺得你一直欠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對不起。」餘知晴不知道除了道歉還能說什麼。
薛鄴蹲到她面前,手扶著她旁邊的床墊,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問:「你生病的事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
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淚水,「我不敢……我覺得能當你女朋友已經很幸福了,我怕一說出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薛鄴握住她的手,放柔了聲音說:「那你現在跟我說。」
她開始告訴他心臟病的歷史和發病時的痛苦,給他講了在上海的醫院做治療的時候那種害怕手術失敗的感覺,手術後醒來麻醉藥效退了之後的劇痛。
她說了很多,說到後來,已經是淚如雨下。
薛鄴注視著她,平靜地說:「所以你回來以後就寧願一個人在這裡傷心也沒想過找到我跟我解釋清楚?我真的很生氣。」
餘知晴的心中充盈著內疚,擺弄著盒子裡的東西,「我不敢找你。我有試過給你打電話的,可是我每次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就掛掉……」
她一邊說一邊擦去滾下的淚珠,斷斷續續地說下去:「我記得跟你分手那時,你很生氣,我想你可能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是我先提出分手的,是我先放棄的,而且我欠你一個合理的解釋,是我不好,你有權利生我的氣。我也從來不敢想你會原諒我,我也不敢回頭望……」
薛鄴伸手抱住她,附在她耳邊說:「餘知晴,如果你有回頭看一次的話,就會發現,我一直都在這裡等著你。」
他們相識以來,他從來沒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不知道原來他也會說這麼溫柔的話,她更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等著她。
一直懸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掉下來,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問:「即使是這樣不健康的我?」
他堅定地點點頭:「嗯。即使是這樣。」
她跪到地上,用最大的氣力抱住他,淚水洶湧地湧出來。
她抱著他一直不停地流淚,她使勁揪住他的衣服,怕自己一開口說話就會放聲大哭,驚動到外面的爸爸媽媽。
她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曾經覺得委屈,為了做治療只能選擇分手,她一個人躺在手術檯上的時候甚至想過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也曾感到過茫然,不知道如果哪天她在街道上遇到他是上去跟他說幾句話還是裝作陌生人,大約是他們確立關係的形式太倉促,在他們的事情上她一直找不到方向,也因此一直處於模糊的位置。
可是所有的這些放到他的面前,都變得不重要了。
喜歡一個人很辛苦,在她身上更是困難重重。
可是她從來不後悔。
她知道自己有時候想得太多,她總是顧慮他和唐蓉蓉過去的感情,不敢把自己放到正確的位置上。
她知道自己太懦弱,在他們的感情開始走上正軌的時候,是她先選擇了放棄,先提出了分手。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太脆弱,也許有一天還是得再次被推進手術室。
可是即使這樣,她還是想跟他在一起。
她從來不敢奢望他會原諒自己,她也知道自己沒有權利要求他為自己做什麼,可是在她已經放棄過他一次的時候,他還是回來找到了她。
餘知晴使勁摟住他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向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薛鄴坐到地毯上,將她整個身子都摟進懷中,背靠著她的床,讓她可以完全靠在他懷裡,任由她放聲痛哭。一邊伸手在她背上輕輕地拍著,動作很溫柔。
他扯過床上的被子,蓋到她的身上,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是輕輕地環住她。
唇邊掛著一抹許久未出現的笑意,那麼地溫柔,整個房間都彷彿迎來了春天。
他知道她身體很虛弱,他知道他們的年紀都還小,有很多事情都還不確定。可是誰能斷定他抱住的不是一個色彩繽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