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偷來的幸福時光(3)

經年留影 如是非迎 第2頁,共2頁

他不說話,餘知晴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於是低頭看練習冊。

薛鄴坐到她前面座位的椅子上,收起她的練習冊,將腦袋擱在她的桌子上,說:「等中考完以後,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

「為什麼?」餘知晴嚇了一跳。

她是真的嚇了一跳。

他們交往這麼久,只是單純披上了戀愛形式的外衣,而從來沒有挖掘到戀愛的內涵,幾乎從來沒有一起出去過。

薛鄴也似乎被她問倒了,坐直身想了很久要怎麼回答,然後以一種很理所當然地表情看著她:「情侶一起看電影還要問為什麼嗎?」

最後薛鄴跟她說,中考完以後給她兩天時間跟家裡人相處,過兩天之後再約她。

中考結束後第二天餘知晴立刻被爸爸媽媽安排到醫院裡做各種檢查。

第三天是一個星期四。整個早上餘知晴都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中度過,每當有電話響起,她都會猜測是不是薛鄴打來的。

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媽媽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叫她的名字:「阿晴,你的電話。」

媽媽將話筒遞給她,然後對正在看財經報紙的餘知航說:「是一個男孩子。」

是薛鄴打來的,跟她約了見面時間和地點。

餘知晴掛了電話之後去房間換了一套衣服出來,侷促不安地對兩個大人說:「媽媽,哥哥,我要出去了。」

餘知航叫住她,放下財經報紙,很認真地問:「阿晴,你是跟男孩子一起出去嗎?」

媽媽也從廚房裡走出來,追問著:「是剛才打電話的那個男孩子嗎?」

餘知晴一愣,然後輕輕地點點頭,堅定地與媽媽和哥哥的目光對視:「嗯,是跟打電話的男孩子出去。」

餘知航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去吧。注意身體,別玩得太晚了。」

媽媽望著她欲言又止,最後臉上還是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小心一點。晚上回來吃飯嗎?」

餘知晴再次點頭:「嗯,我晚上應該回來吃飯。」

她跟薛鄴在她家附近一個超市門口見面,然後坐車去憶藍娛樂廣場,在那裡的一個商場裡逛了一圈。

餘知晴第一次覺得商場那麼好逛。他們在商場二樓超市的生活用品那一區看了很久,看到一個杯子也要拿起來研究半天。

四點半的時候他們在商場裡的電影院裡看了電影,看完電影已經六點半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彈指之間就過去了。

然後薛鄴送她回家。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媽媽對她說:「阿晴,你爸爸昨天聯絡了上海一個有名的醫生,下個星期就去那裡治療……」

坐在餘知晴旁邊的餘知航雖然不忍心,還是說出口:「治療的時間可能比較長,到時你可能要休學一年,或者在上海那裡的高中讀書。」

餘知晴一直靜靜地聽著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跟薛鄴的關係剛剛上軌道,她甚至暗暗祈求這樣的時光再長一些。

餘知晴的心裡很清楚:只要她一走,她跟薛鄴之間就徹底完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想得頭都快疼了,淚水一直流個不停。

可是,大約她也沒有時間與精力去改變什麼。

後來她的腦海裡突然飄過一句話:不管開頭和過程怎麼樣,他們的結局還是沒有變。

星期天早上薛鄴打電話來約她一起出去玩。

他們兩個人走在街上,餘知晴在想著要怎麼告訴他自己後天要去上海的事,以及,其後可能接踵而來的爭吵。

餘知晴想起歐.亨利那篇著名的《麥琪的禮物》裡的一句話:隨後的兩個鐘頭彷彿長了玫瑰色的翅膀似的飛掠過去了。

如果用在她身上就變成:隨後的兩天彷彿長了灰色的翅膀似地飛掠過去了。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沉默,薛鄴也沒怎麼說話。

過了許久,餘知晴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薛鄴,我們分手吧。」

薛鄴幾乎立時停下腳步:「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吧。」

餘知晴看著他由驚愕轉為震怒的臉,逼著自己說出剩餘的話:「其實我們一開始也挺隨便的。反正也沒什麼感情,我們分手吧。」

「什麼叫‘沒什麼感情’?」他整張臉都是青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吼出來,「餘知晴,你最好給我說清楚為什麼無緣無故要分手!」

餘知晴終於見識到什麼叫做「氣勢」。

看吧,如果她剛才是以這種語調說出來的話,天皇老子、玉皇大帝都要給她讓道。何況只是一個區區的初中保送生薛鄴。

「我們分手吧。」她已經忘了昨晚想好的臺詞,腦海裡只剩下這一句話。

薛鄴望著她,開始冷靜下來,眼中的溫度也在不停地降低。

漫長而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他再度開口,聲音卻是冷得嚇人:

「給我一個理由。」

——給我一個理由。

可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理由的。

她低頭不敢看他,把之前準備好的臺詞念出來:「我要去上海讀高中,以後可能都不回來了。我跟你讀書的城市和學校都不一樣,分手最好。其實這樣更好,你可以認真地談一場戀愛。」

餘知晴今天終於知道要評選「最自欺欺人的人」這個獎項的話,她算得上是最具有資格的。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裡已經有了怒意,「不在同一所學校和城市讀書就要分手嗎?這是誰規定的?」

「就當做是我規定的吧。」餘知晴硬邦邦地回答。

「這就是你的理由?」薛鄴冷聲問。

餘知晴低頭望著腳上那雙淺綠色的球鞋,極力壓抑著眼中的淚水,答道:「就算是吧。對不起。」

她也只剩下「對不起」可以說了。

他們的整個爭吵過程很短暫,似乎一下子就過去了,餘知晴卻覺得整個身心幾乎都空了。

她跟薛鄴分開後隨便走進了一家商場的洗手間,剛站好淚水就流了一面。

她的心裡很清楚:她跟薛鄴之間是徹底完了。

他那麼傲氣的一個人,她卻對他說了那樣的話。

從今以後,他們就只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