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徛想起她說過展景越後天要去美國,大概這幾天她都會跟家人一起,而且過幾天他還要去一趟廣州,便說:「下次吧,等我從廣州回來再安排時間。」
闔上手機後,鍾徛走到陽臺上,俯瞰這個城市的夜景。
到底她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突然發現自己對她的瞭解少之又少。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那一次她給他發作業。
當時教室裡有不少學生,她跟他幾乎就是站在教室的對角線的兩個端點上,距離差不多五米,她沒有選擇走過去,而是站在原處,像扔飛碟一樣直接就把作業本飛給了他,動作之瀟灑與到位,讓他當時看了有幾分驚異——很少女孩子能像她那樣發作業。
廖一凡對他說,她跟言逸愷關係非常好,他便也跟著廖一凡起鬨了。在整個過程中,她一直都表現得雲淡風輕,這也讓鍾徛以為她並不在意——他在腦海裡對那次發作業記憶猶深,直到那一次,上語文課之前她忽然拿著語文書走到他面前。
從看那段字的第一行字起,鍾徛就開始陷入一種自責之中。
她說:將心比心。
原來她心底還是在意他們這麼開她跟言逸愷的玩笑的。
可是她明明可以表現得理直氣壯,卻又奇異地帶了一絲歉疚。
不知道為什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開始在心裡翻騰。
那一次他突然想早上回學校打球,他聽廖一凡說她有教室的鑰匙,便跟她說他第二天會早點來學校,可是當天晚上外公突然病發入院,他也只能讓廖一凡轉告她自己第二天來不了學校。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早早就到了教室等他。
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覺得她是一個不錯的女孩,目光越來越多地放到她身上。
展景越要去美國總部出差一個多月,臨出差前便讓蔡恩琦搬回展家住,方便展媽媽照顧,這段展若綾只要晚上不用加班便儘量抽時間回展家。
收到鍾徛電話的時候,展若綾跟蔡恩琦正在超市裡買東西。
展若綾聽說是跟鍾徛的朋友吃飯,想了一下便答應了。
蔡恩琦聽她跟電話那頭的人講話的口氣似乎頗為熟稔,不由好奇地問了一句:「誰啊?」
「一個同學。」展若綾想到自己有些事還沒告訴鍾徛,現在倒不好把話說全。
展若綾見到季璡的時候,立刻怔住了。她的心裡覺得眼前的女子很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她。
季璡向她伸出手:「嗨,展若綾,還記得我嗎?我們在機場見過面的——去年年底的時候。」
經她這麼一提醒,展若綾也記起來了,她在腦海裡拼命搜尋著記憶:「啊,我記得。你叫季璡。」她沒忘記眼前的女子當時說見過她的照片。
季璡點頭,「對,王字旁加‘進步’的‘進’。你記性很好。」
他那樣的人,要不就不交女性朋友,一旦交了朋友便絕對是知己了。
而季璡的笑容親切,似乎已經把她當成了相交多年的朋友。
展若綾心底愉悅,「謝謝。」
菜餚一盤盤端上來,無一不精緻美味,看得人胃口大開。
季璡的休閒褲及t恤打扮顯得隨意親和,顏行昭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閒服,氣質儒雅,給人的感覺很乾淨,就像一杯白開水,跟季璡站在一起頗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展若綾與他們都不熟,對他們一無所知,大多數時候都在聽他們聊,偶爾也說幾句話。她從對話中聽出季璡跟鍾徛是中大校友,而顏行昭剛從維也納回來。
吃過正餐後,季璡在顏行昭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後站起來,「你們兩位慢慢聊,我跟展若綾有幾句話要說。」
等她們走遠,顏行昭微笑著說,「真人是見到了,就不知道照片是什麼樣子的。」
鍾徛估計八九不離十是季璡跟他說的,並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只說:「我媽知道你回來了,說很掛念你,讓你這幾天去我家吃頓飯。」
「我知道,回去我就給伯母打電話。」
酒店的二樓設有專門的咖啡廳,她們在裡面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子坐下。
點完飲料後,季璡望了一眼對面的人,眨了眨眼睛:「展若綾,我上次跟你說過我以前就見過你的照片了。」
展若綾在家跟展景越跟蔡恩琦相處時本就隨意,見季璡這麼主動親近自己,心裡有種久違的親切感,不由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我記得。」
「我男朋友跟鍾徛兩家人是世交,他跟鍾徛從讀幼兒園開始就在一起玩了,我跟鍾徛是讀大一的時候認識的,那時顏行昭在維也納學音樂——我們的事還沒定下來,只是普通朋友。有一個別的學院的男生想追我,他很有毅力和耐心,我怎麼說他都不聽,後來我想到一個很俗套的主意,就是讓鍾徛假裝成我的男朋友,顏行昭也同意了,鍾徛一開始覺得這個主意不好,過了很久才答應,但是後來真正要行動的時候他很盡職,那一陣子我們經常一起吃飯,為的就是讓那個追我的男生知難而退。」
「後來我跟鍾徛就成了死黨,有一次我無意中拿他的手機來玩,看到相簿裡有一張照片,是他跟你的,當時我指著你問他你是誰,但是他死都不肯說。」
「那天在機場我看到你的時候,馬上就認出你了,先不說這個……大二那年暑假,他去了澳大利亞當交換生,我跟他就很少聯絡了。後來我聽顏行昭說,大一那年鍾徛家裡出了點事,反正挺嚴重的,我估計那時他心裡挺不開心的——我跟你說這個,是想跟你說,他這人什麼即使再大的事也不會表現出來。那天他跟我說,他跟你一起逛商場,買了一件衣服,你沒穿給他看,他特意問了一下我的意見——你知道,他平時表面上什麼都不在乎,很少這樣……」
展若綾笑了笑,平靜地說:「季璡,即使你今天不跟我說這個,我也會跟他解釋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不解釋清楚的話,我跟他可能就永遠只能這麼下去了。」
當初的他們錯過那麼多年,是因為年少不諳□□,如果再讓同樣的事發生在今天,便是自身的悲哀了。
季璡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又說:「展若綾,也許我這樣顯得有點多管閒事……」
「不會。」展若綾搖搖頭,「他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季璡怔了怔,笑了:「你真的這麼覺得?」
「嗯,真的。我以前跟他讀書的時候就覺得,他這樣的人,要不就不跟女孩子交朋友,一旦交了朋友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季璡的腦海裡不期然閃過裴子璇的名字,她看著對面的女子,瞭然微笑。
到底還是他這個女朋友比較瞭解他。
從酒店出來,展若綾說有一樣東西要給他看,他提議去他的公寓,展若綾想了想便同意了。
他的居室很明亮,空間開闊,灰色的主色調,顯得乾淨整潔。從陽臺可以看到遠處的綠化公園,填滿了視野。
他沒有問她要給他看什麼東西,徑自走到窗邊,將落地窗拉開來透氣。
展若綾等他放好車鑰匙,說道:「鍾徛,我想跟你說,我的肩膀上有一條疤痕。」
「那又怎麼樣?」他的聲調是漫不經心的。
展若綾咬住下唇:「可是很難看很難看。」
她穿著一件白色字母t恤,將衣服稍微調整一下便給他看。
鍾徛雖然之前心裡已經猜到是怎麼回事,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心疼。不知道她是怎麼受的傷,怎麼會有這樣的疤痕,可是心裡很明白,此時的她迷茫彷徨。
他走到她旁邊,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來,黑亮的眸子鎖在她的臉上:「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