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展若綾吃了一驚。
「我們去兜風吧。我知道有一個地方能看到非常漂亮的景色。」鍾徛略作停頓,凝視她,「你放心,我保證會安全把你送回家的。」
展若綾本身屬於不刻意追求享受的那種人,生活也比較單調,但是一般別人向她提這種建議時都不會拒絕。以前展景望晚上覺得無聊時,就要她帶他出去看夜景,姐弟兩人各自拿著一根冰棒在小區周圍走一圈,有時還會走到更遠的地方。
而且她回來n市這麼久,還從來沒有好好欣賞過n市的夜景。
聽了他的話,她的心裡忍不住有點期待,使勁地點點頭:「好啊。」
鍾徛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那我們出發了。」
車子漸漸駛離市區,繞上沿海大道,沿途的景緻非常迷人,璀璨的燈火與黑魆魆的峰巒連綿不絕,讓人應接不暇。
最後賓士在對著大海的道邊停下,柏油大道兩邊設有欄杆,鍾徛熄掉引擎,拉她一起走到欄杆前站好。
南方的四月已經十分暖和,到了夜間溫度略微下降,反而讓人感覺到一絲絲的涼爽。
湛藍的夜空深沉得像是一個正在思考的哲人,寂靜無聲,無數顆小星星俏皮地眨巴著眼睛,發出細碎的光芒,夜空映襯下的大海一望無際,偶爾有風吹過,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像是有人隨意潑上去的墨水一般。
展若綾任由風將自己的頭髮吹亂,將手撐在欄杆上,著迷地眺望星空下的大海,發出一聲驚歎:「真的很漂亮!」
「你喜歡看就行。」他的眼角有笑意漫出來,回答的聲調格外的溫柔。
空氣十分清新,帶著海邊特有的潮溼味道,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吹動海浪的聲響。
展若綾將視線從海面上收回來,問他:「你經常來這裡?」
鍾徛靠在欄杆上,「有空就來。有時心情不好也會來。」
夜風一陣陣地吹過來,將她柔順的長髮吹成黑色的綢緞,而她臉上流露出的笑容幾乎讓他沉醉。
展若綾想起那天在茶餐廳裡跟他的對話,不由微微一笑,「我以為你會說‘一個人來沒什麼意思’呢。」
豈料他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說:「一個人來確實沒什麼意思。」
他有著俊逸的五官,做這樣孩子氣的動作自然相當吸引人,她的心跳不知不覺漏了一拍,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張開嘴巴:「那你以前——」
不等她問完,他就利落地回答:「都是一個人來。」
「都是一個人來……」她喃喃重複著,心裡有一種叫感動的情緒在無聲地瀰漫。
他點頭,眼裡盪漾著細碎的柔光:「嗯。一直想跟你一起來看一次,所以忍不住把你帶過來了。」
氣氛突然變得旖旎起來,她別過頭眺望大海,卻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在無聲地加快。
鍾徛懶懶地將背靠著欄杆,問:「你跟林微瀾是初中同學?」
「對啊。我們初中三年都在同一個班讀書。」
「你們關係很好?」他望著前方,聲音依舊溫和。
「嗯。」
展若綾回憶起那時林微瀾向徐進傑介紹自己時說的那句話——這是我初中同學和最好的朋友展若綾,語氣也不知不覺輕快了許多,明眸帶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我呢?」他忽地轉過頭,神色專注地看著她,黑亮的眸子裡滿滿地倒映出她的臉。
在那一瞬間,展若綾幾乎可以從他清亮的眸子裡清楚地看到自己張皇失措的臉。
她困難地張開嘴巴,「你?」
你是我最喜歡的人,最在乎的人,在心裡整整裝了十年的人,所有關於你的記憶,都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可是這樣的話,她怎麼跟他說?
拼命壓抑住心裡所有翻湧的情緒,艱澀地說道:「你是我的一個好朋友。」
話一齣口,就覺得眼角開始有熱氣瀰漫,充盈了眼眶。
他於她的意義,豈止「好朋友」三個字可以表達?
那一次去西班牙留學,她坐在機場的候機廳裡,望著一架架飛機離開,心裡蔓延著無邊的絕望。這一生,喜歡上他,永遠沒有結果,卻也沒有退路。
「有多好?」鍾徛靠近她,不依不饒地追問。
展若綾覺得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一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視線如同剛剛研磨開的墨水般濃稠,專注地看著她,緩緩地說:「能不能好到做你的男朋友?」
她登時如遭雷擊,張皇地睜大了雙眼,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鍾徛執起她的手,輕輕地攏在掌中,語氣滿是寵溺:「展若綾,你真的是一個很會逃避問題的人。」
她的身子立時僵住。
這句話何其熟悉,她曾經對著電腦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來。
鍾徛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不自覺地又放柔了語氣,另一隻手伸到她後面環住她的肩膀,視線膠著在她清麗的臉上,「展若綾,不要拒絕我,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夜風不斷地吹過來,從耳邊一掠而過,風聲呼呼作響,吹得她的腦袋有點僵。還沒想好,已經倉惶問出口,「為什麼?」
鍾徛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擱到下頜的地方,聲音為清涼的風注入了一抹溫暖:「喜歡一個人,想跟她一起,有什麼為什麼的嗎?」
他的身後,無邊的黑夜寂靜地鋪展開來,浸潤著浪聲陣陣的海邊。
整個世界彷彿在那一瞬間旋轉起來。
即使看到最美麗的風景,也無法比得上此刻的心情。
十年的光陰,漫長的堅持,終於在今天,聽到他說一句「喜歡」。
她的眼角又酸又澀,淚水幾乎立刻就要奪眶而出,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他漆黑深邃的瞳眸裡像是落進了漫天的繁星,閃爍著璀璨的光芒,明亮異常,非常好看。
曾幾何時,她只有在夢裡才能見到他,夢境裡的面孔卻是模糊的,永遠都只有大概的輪廓,一睜開眼就是冷冰冰的現實,只有頰邊滑落的淚水清楚地告訴自己前一秒夢見了他。
而這一刻,他站在她面前,英俊的臉孔近在咫尺,清亮的眸子裡清楚地倒映著她的容顏。
幸福來臨得太突然,幾乎以為自己在作夢。
手上和肩膀上傳來的溫度清楚地告訴她,眼前的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夢,不是臆想,不是虛幻,而是真實的一個人,跟她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吹著同樣的海風。
他的聲音依舊在耳畔迴盪,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卻直直地鑽到心底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