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二十五]

經年留影 如是非迎 第2頁,共2頁

「謝謝。」展若綾拿起勺子。

算起來,她只跟他一起吃過一次飯,就是大一寒假那次聚會。那時他就坐在她對面,偶爾她夾菜就能看見他。可是,那時即使一抬頭就能看見他,也只敢在跟人說話時看他一眼。

現在,坐得那麼近,心裡卻只覺得不真實,像作夢一樣。

有了一路上的閒聊,此時也略微放鬆,儘量自然地問他:「你經常來這裡吃嗎?」

「不是,很少。」他斂了斂眉,「機會不多。」

展若綾很自然地順著他的話問下去:「為什麼?」

「沒什麼時間,有時忙起來顧不得吃飯。」

她心裡一緊,顧不得思考就問出口:「這麼忙嗎?」

鍾徛看了她一眼,語氣不知不覺放得柔和,「嗯,有時事情比較多。而且這種地方一個人來沒什麼意思。」

「哦。」

想來也是,他高中那麼受歡迎,不管去食堂吃飯還是去球場打球,周圍總有一堆人圍著,從來不缺乏夥伴。現在他管理著一家這麼大的酒店,閒暇的時間自是大大減少。

生活會隨著人的成長與發展發生變化。年少有年少的快樂,人長大以後從生活中能獲得更多成就感,然而也會隨之失去年少時的那種快樂。

展若綾慢慢地撥著碗裡的熱粥,想起中午遇到的人,說道:「我下午碰到言逸愷了。」言逸愷算得上是他高中最好的朋友了。

鍾徛不動聲色地問:「你在哪裡碰到他的?」

「就在地鐵站外面。」

他揚了揚眉,一邊夾菜心吃,「那真是巧,你很久沒看到他了吧?他先叫住你的是不是?」

「對啊,你怎麼知道?」展若綾有點驚異。

他微微一笑,目光清澈明亮,「我猜的。」

「你現在還有跟他聯絡嗎?他是做什麼的?」

其實更想知道他在澳大利亞那幾年過得怎麼樣,想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國的,想知道他是怎樣一步一步當上聖庭的ceo的,但是又不敢直接問他,於是只好一直跟他聊些別的。

「偶爾會聯絡。他現在跟人一起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過得挺好的。」

他吃飯前將西裝外套脫下來了,露出裡面的白色襯衣,左手腕上戴了一塊名貴的機械錶,整個人看上去多了幾分溫文爾雅的味道,而她記得他以前是不戴手錶的。那些有關他的照片,她來來回回十幾遍,都是一身簡潔利落的打扮。他身上從來沒有什麼飾物,既不戴手錶,也不戴項鍊。

忍不住又瞄了他的手錶一眼,表面在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偶爾他手腕一動,錶鏈處發出細微的響聲,舉手投足間更顯得英氣逼人。

「展若綾,」他停下筷子,黑色的瞳仁裡盪漾著異樣的柔光,「你在西班牙呆了那麼多年,過得怎麼樣?」

她在西班牙過得怎麼樣?

一瞬間她也有點恍然。

那五年的歲月,她一共做了兩件事,一件是生活,另一件就是想他。

曾經以為時間能沖淡那份思念,然而去了西班牙後才發現,對一個人的思念是會隨著時間與日俱增的。

皮蛋瘦肉粥微微冒著熱氣,隔著升騰的水霧,他的臉顯得有點不真切,展若綾無意識地撥弄著碗裡的粥,輕描淡寫地說:「就那樣,前兩年留學,後三年工作。」

他點點頭,眸色略微變深,「為什麼不回來這裡工作?」

展若綾低下頭,手慢慢地握住杯子,「那時覺得繼續留在西班牙也不錯,沒有想到要回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展若綾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鍾徛,你那時在澳大利亞留學,是在哪個城市讀書?」

這是她給他寄的第一封郵件上的問題。

鍾徛看著她,黑亮無暇的眼眸如同夜晚的大海般深沉,在短短的一瞬裡閃過錯綜複雜的微光,卻又極快地淡去。

他擱下筷子,很認真地回答:「布里斯本。我在布里斯本的格里菲斯大學讀書。」

這麼多年,終於親耳聽到他告訴自己。

「布里斯本。」她低低地重複了一遍。

燈光從天花板上照射下來,柔化了他臉上的線條,漆黑的瞳眸裡笑意盪漾,璀璨生輝,「對,就在昆士蘭州。」

她忍不住又問:「澳大利亞好玩嗎?」因為是他留學的國家,所以想了解更多,想知道他那幾年留學生活是如何度過的。

鍾徛微微笑了笑,聲音愉悅:「有些地方挺漂亮的,你們女生可能會喜歡。你以後想去的話,我可以給你當導遊。」

她被他最後那句話驚到,儘管心裡明白他很可能只是在說客套話,心底的愉悅仍是像漲潮的潮水湧了起來。

繼續問他:「你留學的時候經常到周圍的城市玩嗎?」

她從來沒有這麼多的問題。

可是現在他就坐在她面前,她終於可以親口問他過去的情況,非常想知道他這些年都過得如何,雖然她知道做人不能太貪心,她還是問了出來。

而他很有耐心,沒有絲毫不耐煩,將留學的經歷詳細地說了一遍。

時間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經過歲月的洗禮,他不僅變得成熟了,而且也變得有耐心了,不再是過去那個聽她說了一句話的開頭就不耐煩地將她打斷的少年。

從心底感謝上天讓他們分別這麼多年後再度重逢,讓她得以看到他的成長。

黑色的賓士穩穩地停在住宅區的大門外,展若綾拿起手提袋和裝著書的袋子準備下車,他突然問:「展若綾,你過完年才上班,對吧?」

她的手依舊放在車門的把手上,「對。我過完年上班。」

「我想麻煩你一件事。」他的食指輕叩方向盤,清亮的黑眸穩穩地注視著她,慢條斯理地說:「我有一個外甥女下個月要去西班牙旅遊,我想請你大概給她介紹一下。」

「哦,好。」展若綾一聽是自己最熟悉的領域,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笑容搖曳在月夜的清輝裡,溫暖而柔和:「那到時我給你打電話吧。」

鍾徛看著她走進住宅區,身影逐漸被夜色淹沒,才發動引擎,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