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街道對面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他閒閒地倚在車旁,一手隨意地擱在車頂,另一隻手舉起一部手機朝她晃了晃。
冬日細碎而微薄的陽光,撲簌簌地落在他的肩膀上,灑下一片璀璨的光輝。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疏淺爽朗,如和風霽月,溫暖而和煦,與身後燦爛的陽光融在一起。
展若綾心裡咯噔一聲,這個人怎麼會長得這麼好看?
正是下午,街道上的行人絡繹不絕,不斷有人從他身前經過。他恍然不覺,黑曜石般的眸子隔著熙攘的人群望著她,眼神深邃,瞳眸裡那抹專注一直沒有減過。
喧囂的街道上,她站在這一頭,他站在那一頭。
若遠,似近。
驀然想起,那一年在教室裡,她發作業給他。作業本在空中劃出一道香蕉弧線,他穩穩地接住。那時,他也是如同眼前這樣,帶著幾分慵懶與愜意。
她咬緊下唇:「你怎麼也會在這裡?」
聲音輕得如同浮在水面的飄萍,不知道是對手機說,還是對空氣說。
鍾徛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你站在那裡,我過去。」
他站直身子,穿過街道,走到她旁邊。
展若綾的身子像是被釘在了原處,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第一次,他離自己這麼近。
那張曾經只能在夢境裡出現的臉此刻就在眼前。
他的頭髮很短,露出漂亮的額頭,睫毛很長,黝黑的瞳仁裡流動著細碎的波光,鼻樑挺直,線條清冽。
鍾徛微微俯身,審視著她臉上的表情,「怎麼了?」
她終於意識到他這樣的靠近太突然,沒來由地覺得緊張,不自在地別過頭,仍是問:「你怎麼會來這裡?」
鍾徛當然不會告訴她是言逸愷打電話告訴自己在這裡遇到她的,俊眉微揚,四兩撥千斤地說:「我不能來這裡嗎?」
一如既往的說話風格。
遙遠的記憶,如同上漲的潮水,剎那浮上心頭,流遍心房的每一個角落。
「能。」展若綾低下頭,將手機蓋闔起來。
鍾徛伸出手,示意她把那袋書遞給他,展若綾沒有鬆手,「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他挑了挑劍眉,唇角揚著微微的笑意,「你自己拿的話,整條街的人都會說我沒風度的。你就讓我當一回紳士吧。」
接過袋子,他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眼,「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
「我是說晚飯。」他一本正經地強調。
展若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手機,抬起頭:「現在才四點……」
「四點就不可以吃飯嗎?誰規定的?」
他突然笑起來,「展若綾,我餓了。我中午沒吃飯,陪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笑容朗朗,清澈無辜,一如往昔。
想拒絕,可是看著那副清澈的笑容,心不由自主就軟了下來,喉嚨裡飄出一個字:「好。」
他的車停在街道對面,於是他們不可避免地要過馬路。
街道上的行人熙來攘往,說話聲此起彼伏的,喧鬧異常。她的內心被無法言語的感動細碎地填滿。
前一刻她還只能通過電視看他,這一刻他卻走在自己的身側。
如果不是重新遇見他,或許他在自己印象中還是那個年少輕狂、意氣風發的少年,或者還停留在辦公室裡那個落寞的身影。
而永遠不知道,他能站到現在這樣的高度。
黑色的賓士在街道上平穩地開著。
車子的外形給人的感覺相當沉穩,車廂內亦是十分乾淨簡潔,幾乎一件擺設也沒有。中控臺做工極其細膩,並沒有繁多的按鍵,金屬與桃木的搭配顯得非常奢華。
展若綾一直望著車窗外的景色,聽到他似乎說了一句話,「什麼?」
這回傳過來的聲音很清晰:「我問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幹嘛。」
「呃,我出來籤合同。」說話的聲音微微透出一絲拘謹。
鍾徛也察覺了,側頭看了她一眼,儘量以溫和的口氣問道:「什麼合同?」
「租房的合同。」猶豫了一秒,還是說下去,「我在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今天籤合同。」
他應了一聲,換了個話題:「展若綾,程憶遙快要結婚了,你知不知道?」
「啊?我不知道。」短暫的茫然過後,展若綾有點吃驚。
他似乎意料到了,「你回來後沒跟她聯絡嗎?」
展若綾眉心一緊,「我給她發了郵件,不過一直沒收到她的回覆。」
「可能她那個郵箱已經被登出了。」
她的心猛然一跳,緊緊地揪到一起,側頭看了他一眼,他靜靜地開車,似乎不覺得有哪裡不妥。
鍾徛思量片刻,說道:「我以為你跟她很要好。那時就是她跟我們說你去了西班牙的。」
他的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你沒她的電話號碼嗎?」
「沒有。」她悄然放下一顆心。
「我一會兒把她的號碼給你吧。」他轉過頭,薄唇微微勾起,「到了。」
他們去的是一家老字號的粵式茶餐廳,店面裝修得古色古香,木製的桌椅散發著濃重的古樸風,讓人置身其中就不由平靜下來。
鍾徛將服務員剛端上來的熱粥推到她面前:「有點燙,慢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