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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留影 如是非迎 第2頁,共2頁

翌日是星期天,展若綾早上坐車去籤租房合約,然後去了一趟書城。

從地鐵站出來後,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展若綾?」

尾音微揚,彷彿是不確定,卻依舊餘韻繞耳。

展若綾訝異地轉身,對上一雙微微含笑的眼睛。

眼前的男子,一身藍黑西服正裝,眉眼間帶著七分英氣、三分職場銳氣,漆黑的眸子裡一片溫和,與記憶中某張留影完美地貼合到一起。

展若綾的嘴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清麗的眸子裡流瀉出水晶般的光彩:「言逸愷?」

「你還記得我?我覺得非常榮幸。」言逸愷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遍,「展若綾,這麼多年沒見面,真是越長越漂亮了啊,我都快認不出你了。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啊!剛才我走在你後面,一直想叫你又怕認錯人……」

這是發自肺腑的話語。

眼前的人,穿著雪紡白襯衣,荷葉大翻領別緻婉約,風衣的帶子隨風飄揚,顯得靈動而飄逸。一身精緻的打扮讓整個人顯得溫婉而清新,徹底揮別高中那個總是穿黑色衣服的形象。

跟過去相比,依然是一樣的眉目,笑容輕淺,只是歷經了歲月的沉澱,不再若過去那樣會在偶然露出寂寥的表情。

——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言猶在耳。

驀然想到,那天鍾徛也是這麼跟她說的。

展若綾淡淡一笑,秀眉微揚,「謝謝!言逸愷,我一直都記得你。」

言逸愷到附近的報亭買了兩瓶水,將其中一瓶遞給她,繼續說道:「要不是前年同學聚會的時候程憶遙告訴我們,我們都不知道你去了西班牙……」

展若綾一聽,強烈的歉疚感如同潮水一般湧向心頭。

那時程憶遙也說,言逸愷跟她聊q時還提起過她。

她連忙說道:「不好意思,走的時候太匆忙,忘了告訴你們。」

不是忘記,而是刻意不通知。那時就是從他那裡聽到鍾徛出國的訊息,時隔一年多輪到她要出國,卻因為他跟鍾徛那份深交而沒有告知。

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自私。

在某種程度上,如果沒有言逸愷這個同學,如果那時鐘徛沒有拿他們兩個人的關係來開玩笑,後面什麼都不會發生。那麼,也許那時剛經歷過車禍的她只能永遠跟他同在一個教室讀書,卻永遠也無法交談。自然也不會有那十年的苦苦堅守。

高二那次換座位後,言逸愷跟她的接觸也隨之劇減,高三分班後就基本沒有什麼交集,只是後來上了大學偶爾過節會相互發祝福簡訊。她對他最後的印象也停留在大三那年寒假的同學聚會,跟他一起在遊戲城裡玩那個投籃遊戲。那個時候,她滿心絕望,他陪著她投籃。

言逸愷搖搖頭:「跟你開玩笑而已,別緊張。忘了問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那個時候,她一個低頭的動作讓他一向平靜的心湖泛起波瀾,可是後來,流言漸息,他跟她之間卻再也沒有了從前那種自在悠然。隨著鍾徛對她日漸刻薄,六班幾乎沒人記得他跟她曾經深處流言的漩渦。

她本來就是一個固守一方的人,高三分班後,跟她基本沒什麼接觸——或許他跟她終究是沒有緣分。曾經對她產生過的那一點心動,隨著彼此間距離的拉大,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份喜歡也逐漸淡了下去。

上了大學後,曾經在一個教室讀書的人開始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學習、忙學生會的工作、談戀愛……形式各種各樣,內容豐富多彩。偶爾也有跟高中同學聯絡,但是比起大學同學聯絡是少多了。每逢過節,言逸愷跟她都會互發祝福簡訊,除以以外兩人很少聯絡,大學畢業後回n市工作才恍然驚覺已經很久沒聽到她的音訊了,直到那年同學聚會才聽程憶遙說她去了西班牙留學。

畢竟已經事隔多年,所以言逸愷聽到這個訊息時雖然有點吃驚,但是也很快就適應。而且比較耐人尋味的是,當程憶遙說出她已經出國的時候,雖然大家都很驚訝,但是有一個人的反應是他始料未及的。

眼前的男子,眉眼溫和,吐出的話語如同清晨的一縷風,讓人聽了莫名地感到一陣舒心,似乎又變成高中那個教她做習題的男生。

展若綾心裡不由一鬆,答道:「就在去年十二月底。」

言逸愷目視前方,「算一算,那你在西班牙都過五、六年了……西班牙好不好玩?」

「還好。我本來就想著要回來的。這裡才是我的家啊。」

「這話說得好!」言逸愷讚賞地對她點了點頭。

他思索片刻,說道:「既然已經回來了,如果下次有同學聚會的話,展若綾,你一定要去啊。」

展若綾兩道秀眉彎成新月狀,抿嘴笑了笑,點頭應道:「嗯,好的。我一定去。」

言逸愷看看手錶,說道:「我還有事,不耽誤你的時間了,那就這樣,再見!」

「再見。」展若綾向他揮揮手。

言逸愷站在原地,看著她走的背影消失在湧動的人潮中,許久才收回目光。

那個記憶中的女子,終究還是遠離了自己。

可是,這樣的結果,也在意料之中。

舉起手中的礦泉水看了幾眼,想了一下,還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由於是週末,書店裡購書的人潮較多,展若綾買了幾本書,結完賬便走出書店大門。

拿出手機給展景越發了一條簡訊:「大哥,我幫你買到那本書了。」然後收起手機,四下望了望。

街道一側的一家二十四小時商店裡,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

她的目光隨意地在電視螢幕上滑過,恍然覺得哪裡不對,立刻將視線移回去。

透過落地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見電視機的畫面。

新聞播放的是一項頒獎儀式的片段,螢幕最下方有一行標題:年度十佳酒店昨日頒獎,聖庭假日酒店當選。

是在市會議中心頒的獎。

代表聖庭從頒獎人手中接過榮譽證書的那個人是如此熟悉。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系一條斜紋領帶,嘴角輕輕上揚,顯得禮貌而得體。耀眼的燈光聚在他身上,將他臉部的線條勾勒得異常清晰,一雙黑眸說不出的明亮。

她就這麼站在店鋪外面,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畫面,彷彿這個世界只剩下那部電視機。

這個姿勢維持了幾分鐘,思緒開始四下漂移。

原來,歲月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

眼前的這個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那天晚上,他們去聖庭吃飯,當連伯伯問候他的父母時,他是怎麼說的?

——託您的福,他們一切安好。

遣詞用句無不得體到位。

那個記憶中只會欺負自己的人,經過這麼多年歲月的洗禮,已經變得如此深沉內斂,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神態自若地站在自己的酒店裡跟連振欽這樣的房地產大王談笑風生。

八年的時間,可以改變許多事。

而今的他,變得如此成熟穩重,哪裡還有當年那種玩世不恭、不務正業的樣子?

不知道這跟他當年高考失利有沒有關係?

在很多熟人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沒有正經樣子。但是她知道,他的內心比誰都堅硬——那個時候,即使是面對高考失利這樣大的事,他也表現得淡然自如。

其實他一向是這個樣子,在陌生人面前正經八百的,只有跟熟人相處時才會露出嬉皮笑臉的真面目。當年很多女生就是被他偶爾顯露的清峻所欺騙,一直都很怕他。程憶遙也是跟他同桌了兩年,才開始覺得他為人不錯。但是其實他們幾個男生私底下很能鬧,即便是言逸愷那樣溫和的男生,跟他們相處時也能變得比平時活潑。

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經成功地站到一個高度,有了自己的事業。

可是,他的過去,他的成就,都與她無關。

這樣茫然地佇立在街道上,漫無邊際地遐想,心裡被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牽扯著。

直到手機持續的鈴聲將無邊的沉思打斷。

她從包裡摸出手機,是一串完全陌生的號碼。

在西班牙的那五年,媽媽和展景越每隔幾個月就給她打國際長途,回國後電話自然是少了。不過這幾天接電話的次數似乎又多了起來。

展若綾心不在焉地掀開蓋子,將手機放到耳邊:「喂,你好?」

「我看你站在那裡半天了,幹嘛不進去?在看什麼?」清朗的男聲從手機裡傳出來,語調慵懶而隨意,像是夏日午後的風,輕輕撩過耳際。

整個世界都似乎在那一刻安靜下來,街道的喧囂隨著消散在空氣中,只剩下手機裡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入耳朵。

難道……

展若綾恍然領悟他的話,舉目四顧。

「我在街道對面。」爽朗的聲音,悠然道來,帶著幾分愉悅,似乎心情很好。

展若綾轉身,將視線定到某個點上。

她看到,街道對面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他閒閒地倚在車旁,一手隨意地擱在車頂,另一隻手舉起一部手機朝她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