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從建築群的縫隙中鑽出來,在走廊上呼嘯而過,颳得人的臉頰微微發疼。
展若綾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病房。
坐在病床上的林微瀾立刻招她過去:「展若綾,今天好讓我surprise!」
展若綾輕輕地闔上門,一邊淡淡地問:「為什麼?」
林微瀾笑了笑,銅鈴般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因為我老闆跟你竟然相互認識,太神奇了。」
展若綾轉頭望出窗外,焦距落到不知名的某個點上,無奈地牽起嘴角,語氣中有些許惆悵:「我也沒想到。」
住院部的樓下種著幾株高大的梧桐樹,濃密的綠葉中掩映出一方湛藍的天穹。
世界就如同這一方天穹,也很狹小。
她知道他是聖庭假日酒店的負責人,也知道林微瀾在一家酒店工作,卻從來沒有想到林微瀾工作的那個酒店恰好就是聖庭假日酒店。
這麼說,那天她跟林微瀾在商場外面看到的那個身影就是他。
林微瀾微怔,來回打量了好友幾眼,眨眨眼問道:「展若綾,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還真是很少看到她這麼惆悵的表情。
展若綾淡淡地收回視線,避而不答:「他怎麼還沒過來?你想不想吃東西?我下去幫你買。」
林微瀾搖了搖頭:「沒特別想吃的,醫院裡的東西不好吃。」
「那你不打算吃飯了?晚上要是餓的話怎麼辦?」展若綾皺皺眉。
「我沒說不吃飯……」林微瀾欲言又止。
展若綾猛然反應過來,笑意浮上嘴角,「我明白了——他過來跟你一起吃?」
一抹紅暈浮上林微瀾的臉頰:「我們一起吃吧?」
展若綾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剛才我哥打電話過來,我跟他說了會回去吃飯。」
「哎,本來還想今晚請你吃飯的……」
「沒關係,等你好了再說吧。」
展若綾坐到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兩人隨意聊了一陣子,她問道:「對了,你怎麼崴到腳的?」
林微瀾坐直身子,「是這樣的,我們酒店這個星期舉行一個大型論壇,今天落幕,我老闆——」
她稍微停頓,向展若綾眨了眨眼睛,「也就是你的同學,到門口送一個很重要的客人,我在一邊跟著,那時剛好有一輛車從車庫開出來,那輛車的司機是個女人,不過我估計她可能是個新手,不太會開車,拐彎的時候沒留意周圍,結果車子就歪了,我退得不夠快,一不小心就崴到了,然後我老闆就把我送到醫院來了……」
「原來這樣啊,我說你怎麼會這麼不小心。」
「哎,紅色的寶馬——那個女人挺有錢的,可惜技術還不到位,直接拿我當實驗品了,真是浪費了那輛寶馬……不過反正沒什麼大礙,而且我老闆說放我一個星期的假,嘿,說起來我也沒什麼損失。」林微瀾說到後來已經有點小小的興奮。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兩人不約而同望向門口。
徐進傑走進來,先是對病床上的女朋友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展若綾面前,「展若綾,真是抱歉,似乎事情的發展經常偏離原先的軌道,本來還想今晚幫你慶祝一下的……」
展若綾站起來,對他笑了笑,「沒事。」
「你來了就好。」她拿起挎包,俯身對林微瀾說:「林微瀾,我先回去了。明天再過來看你。」
林微瀾抓住她的手:「明天我就出院了耶,你不用過來了,等我好了我去找你吧。」
「好。」
從住院部大樓出來,溼冷的空氣迎面撲來,侵入每個毛孔,冰寒的感覺隨之蔓延至全身。
展若綾抬起頭,暮色四合,湛藍的天宇瑩瑩泛藍,白雲在天際移動,一抹晚霞隱在黑黢黢的山頭後,淡淡的紅色在暮色中看來分外燦爛。
突然回憶起那年她在巴塞羅那看海的經歷。
那是她在西班牙的第三年,生日那天,她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到海邊。到達的時候正趕上黃昏,落日的餘暉粼粼地在海面上盪漾著,她獨自一人坐在海灘邊,任由海風吹亂她的頭髮,靜靜地看著夕陽從海邊落下,然後逐漸消失在海岸線後。
當時水天相接的地方也有幾抹晚霞,而且比眼前的更燦爛奪目,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溫暖的橘黃色。可是,那個時候,她的心情就如同西下的夕陽,蒼涼而孤寂。
暮色逐漸降臨,大街上來往的行人不若下午多,車流卻依舊絡繹不絕。展若綾拉緊了身上的外套,走出醫院大門,到路邊攔計程車。
展景越和蔡恩琦見到她回來,招呼她過去吃飯:「時間剛剛好,快過來吃飯。」
展若綾換好拖鞋走進廁所洗手,聽到蔡恩琦問道:「你同學怎麼樣?」
「只是崴到了腳,不嚴重,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她男朋友去看她,所以我就回來了。」展若綾將手擦乾,走到餐桌邊坐下。
「她是做什麼的?」展景越隨口問道。
「她在酒店工作。」展若綾盛了一碗飯,猶豫了一會兒,說道:「就在聖庭假日酒店,她是策劃部的副經理。」
蔡恩琦微微訝然,「聖庭假日酒店?那挺不錯的……」
「是啊,我也是這樣跟她說的。」
蔡恩琦側頭,隨口說:「我記得上次去聖庭還看到過他們那個總經理。」
展景越夾了一塊雞肉給她,「有嗎?什麼時候?我在不在場?」
「你當時也在場,我們一起的。」蔡恩琦回憶了一下,說道:「我想想……是去年吧,那時我們去聖庭吃飯,他們那個總經理剛好在跟大廳經理交代什麼,他還看了我們幾眼。我當時還在想他是不是之前見過我們……」
展若綾微微一愣,看向展景越,他一臉茫然,顯然已經忘了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