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二十一]

經年留影 如是非迎 第1頁,共2頁

鍾徛注視著她,深邃的瞳仁裡映出她的倒影,唇角勾出一抹笑,「展若綾,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展若綾緊緊地攥住挎包的帶子,彷彿這樣就可以帶給她力量,腦袋裡卻是一片空白。

他竟然還記得她。

跨越了八年的時光,他還記得她。

心裡不知道是感動還是解脫,熱氣再度湧上眼眶。

可是,那又有什麼用?

展若綾扯起嘴角勉強地向他笑了笑,「是嗎?」

是啊,你當然認不出我了。我們已經八年沒有見面了。

八年的時間,何其漫長。

曾經的年少歲月的傷口,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被放大。

她禁不住想,如果他依舊是以前那個樣子,或許她就能夠正視他。

可是一見面,才恍然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他,已經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

褪去了少年的那層青澀,平添的則是成熟與穩重。

盼望了這麼久,真正等到這一刻,她卻不知如何面對他了。

林微瀾詫異地睜大眼睛,張嘴想說什麼,但是又隱隱覺得這個時候自己顯得有點多餘,於是,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真的認識啊……這個世界真是神奇。」

她注意到,上司平時線條冷峻的臉部線條此時略微放柔,眼睛裡盪漾著不同尋常的溫度,不復往日的深沉與不苟言笑。

稀薄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將記憶中那張臉映得愈發清晰。

鍾徛微一揚眉,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黑亮的眸子一眼望不到盡頭,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似乎想說什麼。

他的目光裡,包含了太多的內容,有思索,有探究,更多的,她看不懂。

在這樣的注視下,展若綾沒來由地就開始心虛。

腦子一個靈光,她忽然想起那封郵件——她給他寄的最後一封郵件。

不知道他看到那封郵件沒有,只是不想,這麼毫無保留地將心事暴露在他面前。

那時給他寫那封郵件,是覺得他看不到,所以寫得那麼放心。

可是她終究是一個懦弱的人,現在他這麼站到了她面前,她突然喪失了所有與他對視的勇氣。

就在這時,挎包裡的手機響起來。

這一通電話無疑拯救了她。

展若綾趕緊從包裡拿出手機,幾乎是感激涕零地掀開手機蓋子的:「喂?」這個時候,她太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讓自己不再想著病房裡那個人。

「阿綾。」

是展景越的聲音。

展景越跟她說話從來都是用粵語,當下她用粵語回覆:「哥哥,什麼事?」

林微瀾和展若綾的注意力都被那通電話吸引了,沒有人注意到,站在窗邊的男子冷靜幽深的眸子迅速沉澱下來,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自嘲。

展若綾轉身走出病房,到走廊上聽電話。

一走出病房,淚水就差點溢位眼眶。

曾經以為連見他一面都是奢望。

他還是從遙遠的澳大利亞回到了中國,並且站到了她面前。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到這短暫的幾十秒幾乎讓她窒息。

耳畔傳來展景越的說話聲,此刻聽起來格外悅耳:「我和阿琦一會兒去買菜,你晚上回不回來吃?要不要買你那份?」

展若綾伸手扶著走廊的欄杆,由於手抓得太用力,指關節都是泛白的,她低頭望向樓下,緩了緩呼吸,答道:「我回去吃。你叫琦姐煮上我那一份。」

「好,我一會兒跟她說。那就這樣。」展景越說完就掛了手機。

展若綾通話結束後兀自將手機舉在耳邊,一想到病房裡那個人,又開始手足無措,腦袋陷入一片混沌。

鍾徛望了走廊外的身影一眼,她側身站著,風在走廊上掠過,掀起她外套的下襬,落日的餘暉將她半張側臉染上淡淡的金黃色,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輕盈地披在肩膀後。

助理打電話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鍾總,晚上的宴會……」

鍾徛淡淡地打斷他:「我記得。」

他收起手機,走近病床,微微傾下頎長的身軀:「林微瀾,你放心好好養傷,等腳傷好了再回去工作。」

語氣冷靜自持,恢復到平日的禮貌生疏。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曾經有過溫度的眼神,再度冷卻下來。

林微瀾感到上司平時那股壓迫感又回來了,應道:「好的。謝謝鍾總!」

她掀開被子就要坐起來,「鍾總,你要走了嗎?我送你。」

「不用。」鍾徛向她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她繼續躺在床上,「我讓小鄭明天來看你。」

說著便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