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的身子像是釘在地上,絲毫動彈不得。
她只覺得眼角一熱,淚水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鍾徛!
真的是他。
雖然這麼多年沒見,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鍾徛毫無顧忌地看著她,劍眉挑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唇邊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展若綾。」
空曠的病房裡,只剩下他的話音在耳邊迴盪。
展若綾。
不輕不重的三個字,彷彿經過了無盡的等待,蘊藏著無窮的決心。
聲音不高不低,緩緩道來,她聽得一清二楚。
一個字一個字地。
清晰無比。
八年的時間,他的聲音已不復年少時期的清越爽朗,摻入了一絲成熟男人特有的低沉與磁性。
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竟然還記得她——他們已經八年沒有見面了。
展若綾茫然地佇立在病房裡,喉嚨發不出聲音,眼睛又酸又澀,視野也開始變得模糊。
這樣的感覺,似曾相識——她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次同學聚會,聽到言逸愷說他再也不回來了。
病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曾經無數次在腦海裡想象與他見面的情景。
在西班牙的五年,她反反覆覆地想,他只是去當交換生,應該會回國的,他們畢竟是高中同學,還有再見面的可能。只要他回來了,只要他們都去參加同學聚會,她就有可能再見他一面。
卻從來沒有想過這麼一番情景。
曾經日思夜想的人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她面前,如此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在她一點準備都沒有的情況下,甚至還來不及偽裝。
過去八年,幾番夢迴,希冀著與他重逢,在伊比利亞半島的五年,遍嘗寂寞與孤獨,多少個夜晚從睡夢中醒來,腦海裡卻都有一句「再也不回來了」不斷縈繞。
如果沒有那五年,或許她可以微笑著對他說:「嗨,鍾徛,好久不見。」
可是,那八年,包括在西班牙的五年,始終還是在她生命裡留下了印記。
她終究沒有辦法像年少那時一樣平靜地跟他打招呼。
很長時間裡,她只能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而他,顯得非常耐心,漆黑的眼睛直直地、動也不動地看著她,似乎希望從她臉上找到什麼。
不斷有人從走廊上走過,時不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在這些嘈雜的響聲中,展若綾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眨了眨眼睛,費力地扯起嘴角,艱澀地吐出一句話:「鍾徛……嗨。」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這短短的一聲招呼,幾乎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